国庆期间,我和女儿去参加当年插队同学孩子的婚礼。大家好久不见,自然问长问短,婚礼结束后,还余兴未尽。主人尽地主之仪,把我们安排到县城最豪华的歌厅边唱边聊。
你一首《好人一生平安》,他一曲《小芳》,我不觉兴起,唱了首《相思》。在音响的烘托下,唱得满投入,歌声竟也挺美妙的。
女儿阳阳惊奇地说:“想不到妈妈唱歌还可以呀!”我听了也不觉飘飘然,调侃地向女儿炫耀说:“想当年,妈妈还是文艺队的骨干呢!”好友梁燕接过话说:“那时,我和你妈跳的《草原上的红卫兵见到毛主席》,那才叫火那!”
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那个难忘的年代。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这些词语,对女儿这代人来说,已经很陌生了。但是在三十多年前,“知青”这个神圣的字眼,响当当的称号,曾让我们无数有志青年引以为自豪。
30多年前,我插队来到辽西绥中县高甸子公社东赵屯大队。屯前是青青的南山,村后是涓涓的王宝河;东洼稻谷泛黄,西坡梨果飘香。山村景色秀美,农田劳作和生活环境却异常艰苦。我们每天脸朝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收工后,虽然因超负荷的劳动累得够呛,但是年轻人特有的活力,使我们不愿早早入睡。
当时,山村的文化娱乐很少,连电灯都没有,更谈不上听收音机之类的文化享受了。公社的有线广播也时有时无。几本手抄小说传来传去,已面目全非。看个月把轮一次的露天电影,大家都像过年一样高兴。看完屯里的这场,还要到三里五里的外屯追着看,一部片子要看上四五遍。
为了打发枯燥的日子,排遣想家的忧愁,每到晚上,年轻人就聚在门外的大槐树下,有的吹口琴,吹笛子,有的拉二胡,其他人则跟着乐曲哼唱。怀念亲人、抒发情感的知青歌曲当时就是这样产生和流行开的。
当地有几个社员,对文艺特别擅长,造诣很深,属于无师自通的高手,吹、打、弹、拉,样样精通。我们经常在一起自娱自乐。后来根据上级“活跃农村文化生活”的指示,成立了宣传队,我有幸成为其中一员。因为是业余的,我们白天下地劳动,晚上排练节目,定期到各大队巡回赶场演出。我们自编自演一些群众喜闻乐见的节目,经常向社员汇报演出。工余后,我们成了社员议论的中心:“这个演得像,那个唱得好……”一时,我们成了他们心中的土明星。
渐渐地,我们有了名气,公社调我们的节目到各大队去演出。记得有一次,我们应邀去糜子沟演出,他们派了一辆大车来接。我们坐在大车上,一路上唱着、笑着。途径南河时,河中有个暗沟,车猛地颠了一下。我们坐在后车沿上的几个人,都颠到了河里,变成了落汤鸡。脸上的妆,红一道,黑一道,引得大家哈哈大笑。到了糜子沟,大队的领导赶忙借来衣服,让我们换上,又是姜汤又是面条的,让我们好感动。在小学校的操场上,大棉花球蘸饱煤油点燃后,滋滋响,照亮了乡村的夜空。全村的大人和孩子都来了,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那天晚上,我们的演出特别卖劲,节目加了一个又一个,返回村时已是北斗西沉了。
还有一次,我们来到朱仙屯汇演。由于那天割稻子收工迟了,晚饭吃得匆忙,加上赶路又快,到朱仙屯时,我的肚子疼得厉害。带队的王文成和王淑贤大姐,赶忙找来四片止痛药,让我服了两片。我忍痛跳完《我爱祖国的大草原》后,觉得不太见效,压轴戏还有我的拉场戏《杨小琪看梨》呢!我恨病不好,就把剩下的两片也吃了。心想这回该见效了吧。谁知在我换好妆上台演出时,脑门直冒冷汗,手脚冰凉,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我坚持说完最后一句台词,在大家的热烈的掌声中,刚迈进后台就晕倒了。大家这一惊非小,又是掐人中,又是擀胸口,朱仙屯大队的领导忙着去找赤脚医生,不料赤脚医生巡诊去了。我们谢绝了他们的再三挽留,大家把我送回来。领导忙把我们村里的赤脚医生张大姐找来。大姐问明情况后,知道是服药过量引发休克,连忙给我灌糖水洗胃,又打了一针,折腾了半夜,大家才回去。第二天,大家都来看我,队里还特意给我放了两天假。我的无知,给大家带来了这么多的麻烦,我已很是过意不去;大家还是这样关心我,照顾我,我的眼睛湿润了。
我们宣传队走遍了高甸子公社的村村屯屯,在社员劳作之余,给他们送去了欢乐,也密切了相互关系。从他们身上。我学到了不少宝贵的东西,也体会到了中国农民的纯朴善良和人与人之间的真情。
如今大家的生活都富裕了,文化生活更是丰富多彩,虽然歌厅、TV房等应有尽有,但是我总觉得没有那时社员围在一起扯上嗓子喊来劲、过瘾。在我心目中,歌舞厅里尽管五光十色,却怎么也比不上乡村赶场演出时的煤油火球明亮与温馨。
下乡五年里,我当过大队的板报员、小队的记分员、兵团报道员、学校的民办教师。龙屯水库有我担土的身影,南山梯田有我洒落的汗滴;乡间夜晚有我甜美的歌声,田间小路有我赤脚的足迹……
哦,那年、那月,那灯、那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