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等等我!”一个助跑,快速几步跳上她的自行车,车子晃了晃,歪歪扭扭的驶向远方••••••
和丫头认识是刚搬到杨家村的时候,这是西安无数个城乡结合部中的一个,这里住满了到处漂泊的灵魂。丫头是我的隔壁,我们两个的门紧挨在一起,通常在彼此的房间能看到彼此在干什么。刚搬来的时候对环境不熟悉,我对谁都充满了戒备。她是唯一让我觉得可以信赖的人,因为我进来的第一天她就指着我对一个男孩大声的说“这是我老公”。我们就这样认识了,我们的关系也因为这样被定格为邻居和“小夫妻”。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房东叫她丫头,我也就叫她丫头,她叫我“那个谁”。“哎!哪个谁,你在哪上班呢?”“哎!哪个谁,你有没有酱油?借我一点。”“哎!哪个谁,你有没有女朋友”“哎!哪个谁,你是不是gay?”••••••
丫头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但不大爱收拾房间,经常是卫生棉和饼干放一块。她说我冒充她的另一半(到底是谁冒充?)占了她的便宜,让我给她打扫房间作为补偿。后来我发现我待在她的房间比待在自己的房间的时间还要多。
我们部门就三个人,我是新手,为了让我“积累经验”因此什么都要干,几个月下来经验没多少人倒是瘦了一圈,所以老总说给我们部门配了个内勤,我一百个乐意。但是,往往事与愿违,来的那个新人是丫头,我比以前更累。她的工作就是每天在办公室修指甲外带和两个老色狼侃大山,而我还是什么都干。我依旧叫她丫头,她不再叫我“那个谁”改为“跑腿的”,我们的关系从邻居上升为邻居兼同事。
就像《美国丽人》中男主角一天生活的高潮是在洗澡的时候自慰一样,我一天生活的高潮是在去上班的路上――我搭丫头的顺风车。每天早上都在路边的油条摊上大叫一声“丫头,等等我!”然后坐在她那辆安琪儿的后坐上晃晃悠悠看一路风景无数。有个哲人说过,“如果你没有钱,那你一定要有爱,爱可以温暖你;如果你没有爱,那你一定要有钱,钱可以麻醉你”,那两年我没有钱也没有爱,生活只是一种绝望的徘徊,但丫头就好象一股清新的风让我觉得西安还有蓝天白云。
700多天我对她重复最多的是“丫头,等等我”,人很近,心却很远。
丫头晚上回来的很晚。下班后都是我骑着安琪儿回来,而她就像丁香一样杳杳,直到凌晨的时候才飘飘荡荡的扶着墙根出现。每次回来都是先到厕所一阵狂吐,然后咣咣咂我房门,把我赶出去说我占了她的窝,我只好悻悻的去她的房间睡。我很是奇怪她为什么这样,莫非她••••••,我很鄙视自己的色情想法,不止一次的想“下次她再敢敲门就强奸她”,但她照样深夜喝醉回来,我照样换地方睡。我们的关系变成一个受伤的灵魂和一个寂寞的灵魂。
终于,我想离开这个孤寂的城市。那天上班路上我抓着丫头的背包带子(她从不让我抱她的腰)告诉了她我的这个想法,她已经是我在西安唯一的朋友。上半夜睡这边,下半夜睡那边的人生经历不会再有了。
她照样半夜才回来,我给她挪地方,她叫住了我。你能不能留下,我怕冷。西安的夏天高达35度。你醉了,我想我应该拒绝她。我真的很冷,好冷。她的声音在颤抖,把我的手放在那发烫的胸脯上。她没有酒味,她没有喝酒。那清澈的眼睛里露出了跟她相处两年不曾见过的哀伤。我想抽回手,那发烫的温度、急促的呼吸让我有些看不清眼前的这一切。她紧紧的抱着我,我感觉到她的心跳,那一下一下仿佛教堂的钟声。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喝醉了酒要在我的床上睡,她为什么说冷。那火热的胸脯下面藏着一颗伤痕累累的心。她怕冷,所以她不敢睡冰冷的床;她不敢睡冰冷的床,所以需要我的体温先将那张床温热,两颗孤独的心灵就这样在这孤寂的城市中彼此寻找一点点温暖。
我楼着她,静静的坐了一夜,第二天醒来她已经不见了。有张纸条,“跑腿的,谢谢你,让我觉得西安还有蓝天白云”••••••
这两年到处漂泊那张纸条早已经不见了,但我永远记得在西安曾经有个孤独的灵魂到处飘荡,为的仅仅是一张温暖的床,我对这个灵魂说的最多的也仅仅是一句“丫头,等等我”。
那个叫丫头的灵魂,等等我,我们一起去飘荡。
丫头,等等我
2026-11-10 21:0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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