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百合,自然是野的,但是我却不想叫她野百合,如果你们硬要说她“野”,那山间的野百合着实没有半点野的味道。她亭亭玉立,清新淡雅,不婀不骄,洁白无瑕,只在山谷间静静开放。整个山是绿的,惟独她是白的,就像仙女飞过时不小心把一颗颗珍珠撒落在了一片翡翠中;都说万绿丛中一点红才美,那是说这话的人没有看到你的美,万绿丛中一点白,那白能净化人的心灵,那香、那姿直叫人沁心脾;映山红漫山遍野、一簇簇开得鲜艳、怒放,她却一朵一朵的开,开得清幽淡雅;她的美跟物以稀为贵又没有关系,山谷间一朵两朵三朵……从来没有孤单过;她不高傲,看身边的杂草野树,高的低的,出众的不出众的,她都没有半点嫌弃之说,从不认为自己是出淤泥而不染,要不也不会开得那么坦然淡定。因此“野百合”这个称呼也就只好涂有虚名了!
山间的百合只想这样一直沉醉下去!可是什么时候这个愿望成了奢望?本该属于自然,来源与自然应该回归自然,然而却不是的。
百合在山间是一束束的,怎么在花店里成一桶桶了?这些也许就是在菜园地里人工私养出来的吧。看看它们,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笑容都是克隆出来的,机械得没有了一点灵气。也怪不得她们,因为她们连大地给的最基本的权利都被剥夺了,灵气自然也不会有。她们的生长时间、地点;她们的高矮胖瘦、花瓣大小、颜色都是人家给设定好了的,自然是没有自我的。一个嗤之以鼻的声音道:哼,在这个经济社会中,跟市场需要比起来,自我算得了什么?
忽然想到现在的孩子们,可苦了他们了。
幼儿阶段,起泡线上输不得,这不,从娘胎里就接受教育(胎教);两三岁开始入花样繁多的英语班;四五岁开始学乐器,钢琴、小提琴、二胡、古筝……
我也不干“落后”,很“光荣”地加入这个行列过。女儿三岁学围棋,四岁跳舞,五岁唱歌,六岁练小提琴。我对待孩子的唱歌跳舞还算好的,每星期只要接送就是,不像别的家长回家还督促继续练,每天对着夜空咿咿呀呀,单调无聊地一遍又一遍练习,孩子腮帮练肿,嘴练痛了还不罢休;学习跳舞的回家要练压腿、下腰,直到把孩子“压倒”才肯罢休。但我对女儿的小提琴就没有那么开恩了,因为在老师那里是蒙混过不了关的,于是每天晚上6:30到8:30是雷打不动的练琴时间。女儿从一拿起琴开始就一脸苦相,没有了一点原本的灵气,一场两个小时的较量就这样开始,一次练习下来,我要威逼加利诱,最后到了我江郎才尽、女儿精疲力竭才好不容易熬满两个小时,随着一声“时间到”,女儿把琴装进琴盒,我俩都享受一身轻的感觉,不管学得怎么样,总之心里是安稳多了。女儿上小学了,她的书包很重,很大,我们的攻略目标有了转变,又多添加了提高班,兴趣班、特长班还得继续着,班班都省不得,别人家孩子都在学习,自己的孩子不学则退。虽说我女儿还没有读中学,但是听身边同事说自家孩子教育的不少,又说中学才重要,学习不好就不能上好高中,中学成绩不好到高中可是很难赶上去的。于是奥数、写作、英语……又连番上阵。后来又听说大学更重要,进不了好大学就找不到好工作;可是进了好大学怎么又“被就业”了;还是继续读研吧,总比失业好。苦读十多年,父母从小描绘的蓝图哪里去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工作,按说终于可以好好享受人生了。我又带着无奈写下了《刘若英,你让凡女俗女何去何从》和《女人如花》,里面都讲到了“家百合”的无奈。
自己落得了这副田地也就算了,痛苦着自己的痛苦吧,还把人家百合也搭上,何必绕民,绕了那一方洁净的天地?为什么要把她带进世俗的人间,一出生就注定被囚禁,囚在纷纷扰扰、忙忙碌碌、争争斗斗、耳语我咋的牢笼里?忽然,从她身上又把“自古红颜多薄命”理解得那么透彻。
如今的人们,连回归大自然都已经成了一种形式,一种虚荣心的满足。遇上难得的放假,就把时间挤得满满的、紧紧的,脚步匆匆的,行程多多的,巴不得用几天的时间把听说很美的地方都游遍,哪怕只是匆匆过客,看一眼,拍几张照片留念,说明本人到此一游,旅游任务又完成了一个,再无遗憾。都带着这样的心态,看着各个景点涌动的人头,有谁能真正跟大自然好好对话过,有谁静心体会过自然风光与它们的神韵没有,有谁用心体会过它们昨天的沧桑与历程。
眼下世博会正如火如燎地举行,听说“世博护照”被炒到了300元一本,所谓世博护照,也就是证明你亲临过,参与过。这可是世界盛会啊,在中国,头一次在发展中国家举办,来过不留下痕迹可是遗憾,但是200多个馆,你想游遍是不大可能的,所以那盖完了所有世博馆章的“世博护照”身价卖到了3000的高价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些做法虽是满足了些许虚荣心,只是可怜了“价值”二字,原来已经可怜到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情不自禁又想到山间的“野”百合,她那样的生长是多美丽的一件事,与世无争、随意风发,该开的时候开,该谢的时候谢,不带一点勉强与做作,不带一点无奈与尴尬。
百合自由自在的开在清幽的山谷中,享受大自然的一切,头顶的蓝天白云;山谷中散发的各种或青草或小花的味道;脚下的潺潺溪流与青石;春风里起舞、雨露中沐浴、阳光下欢乐;当然,这些并不是独享,而是与山间的小树大树、野花野草、山涧的溪流共享;还有呢,你瞧!那树上的一对山雀,它们站在一根树杈上悄悄细语,一会儿互相梳理羽毛,一会儿抬头欣赏四周的美景,一阵风吹来,它们惊的一下迅速飞起,转眼又在空中互相追逐,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唧唧”声,在山谷间回荡;蜜蜂浑身被花粉包裹着,像馋嘴的孩子偷吃完后没有来得及擦擦嘴,就急匆匆地从一朵花又飞到另一朵花上了,有着非要尝遍世间所有美味不可的劲头;蝴蝶则围绕在花儿身边,轻盈地舞动漂亮的翅膀,快乐地煽动头上的触角,似翩翩起舞,悠然自得,一只、两只、三只,越数越多,与其不数了,留着时间跟它们一同享受这美妙吧……


2010年5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