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孤独的身影
当最后一片枫叶落尽时,你的生命也随之落幕;灵魂乘着秋风洒落在枫树底下的枯叶上,一地的落叶、一地的狼藉、一地的凄凉与哀伤。枫树边上的那口古井原本不是干枯的,你的离去带走了那井中所有的泉水如同带走你此生所有的泪水,只留下一棵枯萎的枫树与这口干枯的古井孤独地守护着那间破旧的瓦房,往日的生气在时光里摇曳得荡然无存。
走进这间破瓦屋,还依稀看到你那身背影,弓曲着身子专注地编织手中的鱼网,你说那是你寄以生存的活计;精致的银发簪把那一头的白发一丝不乱的挽在脑后,灵巧的双手麻利地穿梭在那张鱼网中,它网住了你的一生也把你孤独地隔离在世间的角落。那瘦弱的身子憔悴的容颜挂着温馨慈祥的笑容,你说人要懂得知足,世上的每个人都是孤独的,哪怕没人陪在身边也要懂得自娱自乐、自我安慰、自我满足。
一个个亲人从你身边离开,白发人送黑发人,白发人送白发人,你经历着人生无数次的生离死别。坚强的你泯着笑走过一季又一季的寒冬,你说再亲的人终有一天要离开你,就算是灵魂与身体也有分离的时候,最后留下的唯有自己。孤独是什么?是任时光肆虐的吞噬灵魂,霸道的践踏躯体。
那一年我十九岁,一个人静静的守在你的坟前,回想着你曾经说过的话,不明白一个善良的人就这样一生伴着孤独,最后带着它离开了人世。有人说有一个相濡以沫人陪伴到老,人生是不会孤独的,可你说每个人都是孤独的,每颗心都是寂寞的,没有谁能与谁相伴终生,父母、孩子、爱人这些都将是要离开你的人。我不明白这么些年你是如何打发这孤独的日子,那间破旧的瓦房里屈屈可数的物件就是相伴你终生的伴儿吗?一锅一灶一碗盘,一床一枕一被褥、一桌一椅一壁橱,一针一线一鱼网,门前的一井一树一地尘,那娇小的影子忙碌在这几平米的瓦房里哺育了一代一代的生命。曾在你的臂弯欢笑,曾在你的怀中酣睡,曾也帮你挽发、穿线、打蜡、捡拾门前的落叶。你静静地躺在那里,你的“床”还是父亲临时赶做的,还未来得及上漆,那张早先为你预备的樟木油漆“床”,“床”头雕刻着精美的图案,虽然每次只是远远的张望却足以看清它清新淡雅的色彩与图案,而你却毫不吝啬将它借给因突发重疾的一个年轻人先用。你常说人要先懂得施舍,才会得到恩赐。你并不富有却把仅有的糕点与食物分享于邻家的孩子,而你在一旁幸福得看着孩子们享用;你总是拦着我不让我去为你讨回公道,任由那个无知的女人欺负你,你笑盈盈地望着远去的女人牵着我的手说,人要学会宽容,要学会忍让,可伤害你的却是你一手抚养长大的侄子。
善人总有善报,在天的那一边你一定不是一个人,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因为那个要与你相濡以沫的人早在你走的二十多年前就在那边等你。而你的那抹孤独的影子将留在我记忆里,每每都会想起你,当孤独来临时,当寂寞的心潮涌时,当封闭的灵魂想要飘逸时,你的声音你曾经说过的话悠然而近的飘进我的耳边。
每个人都是孤独的,因为有了一颗寂寞的心;每颗心都是寂寞的,因为灵魂被封锁;是谁把这份孤独强加给你?是谁把寂寞注入你的灵魂?如果一生都将是在孤独与寂寞中渡过,我们又该如何自我安慰,自得其乐来满足自己狭小的私心?
其实每个人都是害怕孤独与寂寞,用着不同的方式来驱赶它,那霓虹灯下疯狂的买醉,那废寝忘食的忙碌工作,甚至于咆哮与呐喊无一不是在发泄与排驱。当我们面对无法忍受的孤寂时,当我们不想再这样封闭自己时,是否也学学别人发泄的方式?
那抹孤独的身影去了,她留下的每一句话我都信了,她留下的善良与美德也一直镌刻在下一代人的骨子里,而我却成了你唯一的传承者;我相信世上每个人都是孤独的,每颗心都是寂寞的,但我更坚信握住彼此的手让彼此温暖对方的心就一定能战胜孤独与寂寞;如果你的左手没有一只右手来相握就用自己的右手握着它,双手合十同样可以温暖自己的心。所以请你握紧我的手,让我温暖你的心,人生的路不是你一个人在走,有你、有我、还有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