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萧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十几分钟了,还呆在原地。左拐的路好像已堵死了。远处的爆竹一声紧近一声,此起彼伏;近处,刹车声、嘈杂声已让人听不CD的柔婉;仿佛被扔进了一个光所污染的摩盒,你能看到的地方,无论是树丫、栏杆、墙头、屋顶,就连车窗下玻璃,反射的都是红红的灯笼。
“哇,快看,美的很……”
“瓜子,这边,这边!”
连忙挪身伸过头去,透过左侧的车窗,一朵五彩的悬花正消散在夜空中,在云层和月光映衬下,依稀可辩那正在消弭的硝烟;嗵嗵……一前一后,两声闷响,两道白光直冲霄汉,在还未散尽的烟云里炸开,绿色的亮团迅速膨胀,嘣发出无数颗蓝色的宝石四下飞溅,而自中间虚空的烟雾里,万千坠的流苏自园的中间似红红闪下,噼噼啪啪,好一朵天女散花,在人群的惊呼声中,若昙花含羞一见,留下无数的眼不肯眨一眨……
时针已指向8:20,路终于通了,起起停停,车子在狭缝中左冲右突。此时整个长安的大街小巷,嗽叭声,爆竹声已连成一片。只辛苦了驾车的人,在留恋夜空中的流光时,还得腾出一只眼来照顾一下比平素更拥堵的路面。我有些不耐烦了,车子却开不起来,到处是人是车,急不得。本打算真奔曲江南湖,那里视线最开阔,现在来看,也许等挤过去,不一定比这里更好看。
据说,今夜的月儿是几十年来最大最园的,早上从网上看到这条消息时有些兴奋,然而现在最让我吃惊的是这里的游人已非熙熙攘攘所能形容,我终于可以理解什么是摩肩接踵,什么是车水马龙,大唐盛世。
南湖的水底摇碎了沿岸花灯万盏,上元节的月亮高挂在曲江的高天。我不知今夜,会有多少双眼将它凝望,会否有一双眼睛也如我一样,一半祁福,一半相思,此刻正默念着彼此的名字。湖面吹来一阵冷风,不禁战栗了一下,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悲凉。
临水找一个僻静的角落,我支起角架,准备拍下这花灯焰火,湖光楼台,拍下喜气洋洋,拍下月挂柳梢。在我身后,正有几对情侣在嬉戏,做着POS,叫嚷着一定要把那湖、那楼台、那月都和他们一起装在相机里。芦草轻柔地摆动,闪光灯闪个不停,招来湖面上一群鸭儿靠上前来。此情此景,怎能不教人想起那山,那水,那花,那人。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正月十五。正午的风,柔柔贴贴吹在我的脸上,暧暧地,像那情人蜜意的吻。而你刚要仔细体味时,又悠然地消失个无影无踪,脸才温热处空留下一阵寒撩。
又见腊梅,繁星点点,朱栏依旧。
还在上午时,就算琢磨着这个上元节该怎么样过。
整整一个冬季,持续干旱,一直没有下雪。前几天硬是用火箭弹打落了一场春雨,也不知园子里的腊梅了怎么样。我知道,梅花不怕雪的覆压和冰寒,却经受不起雨打风欺。今天,无论如何,我也得去看她了。
一切都如预料中的那样,越来越近,越来越香。我静静地走着,细细地看着,那细细疏疏的干枝上,已少见含苞未绽的蕾了,枝头满是有些蔫黄瓣和蕊。或许因为缺少一场雪,过早枯萎的花瓣已缩起一腰身,皱皱巴巴,似在诉说着对那场爽约的冬雪的怨恨。
浅草丛里遍布腊梅的落英,一路踩过,我似能听得到脚底挣扎的芳魂哀叹和枝上摇摇欲坠的幽怨。腊梅花啊,我这不是来看你来了吗,在我最温柔的心底,随我一起带来了你所企盼的冰雪,那一缕缕沁入我心的清香可是你的芳魂,你可读懂我了心意?
是的,你懂了。我看到你懂了,只因你,在我一举手,一投足间,便簌簌纷纷,落英如雪。可是真的,你大可不必这样,虽然在我的心底,雪已化泪欲出。
腊梅,腊梅属,腊梅科,灌木。虽然我认识你只有短短三年,在懵懂了几十年后,注定了今生与你的相知。
你与真正的梅有着几乎同样的花期,有着几乎同样的名字,有着几乎同样的香味。你虽不似梅花的如蝶般粉红和洁白,我依然爱你如爱梦里的梅花。在每一次大雪纷飞的季节,疏影下看你弄枝的必定有我,一个不会做诗的诗人。
走出那片梅林,沿回廊往南,有一片松柏和篁竹,在这冬意未尽,二月早春尤显挺拔。
“嘿,你看这边,那是什么啊?”
在暗暗的树影里,我的目光被指向一串红红的小点。再走近,不是一串,而是好多串。只因太小,若非留意,在仰望蓝天的背景下根本看不见那小小的红点。一定是一种花,会是什么呢?我一时想叫不出名字。家里一直还有几枝银柳,也是红红的小绒球,虽都干了,但红红的真好看,一直舍不得扔掉。踮起脚尖拉下一枝细看,有些像,却不是。
“那儿还有,你后面,右手那边!”一转身,果然还有,刚才走过时竟然没有看见。
就在转身走近的一刹,我惊呆了。在一片松枝的映衬下,在那细细的枝条上红红点点的点缀中,三五朵粉红色的瓣,柔若蝶触的花蕊悄然绽开着,轻触,又若婴孩初泣一般娇弱而富有生机。
这不是梅是什么?三年来,一千多个日夜,多少次在梦里与你相交?这不是梅是什么!
这不是梅是什么?三年来,踏遍秦川八百里,多少次看罢桃花粉红看梨花如雪,想象着你的芳姿?这不是梅花是什么?
然而,都不是,你只在我的梦里。就算过了冬季,就算过了夏季,在八月仲秋的日子,桂香飘过,我依旧愿意想象成是你的香袭。
这,分明是我的梅啊。虽是第一次见你,我来不及将你看个仔仔细细。微风里你为什么总是摇啊摇地,传染地让我也不由地颤抖。
我举起相机,相机里的你还是抖个不停,拍出的相总是那么虚,是你在害羞吗?
“腊月正月早惊春,众花未发梅花新。”是的,一定是你了,在这早春,除了你,梅,还会是谁!
在最想不到的地方,也绝非那梦里千万次的预设,我和你就如此邂逅在09年的正月十五,邂逅在我最熟悉的小园。在将寻得腊梅,珍视了三年之后,你竟然就依依在那片腊梅林的侧畔。三年来,我多少次从走过你身边,都不曾看你一眼,竟只把你混做桃李一般,你恨我吗?你的孤傲的品性让你即使我就立在你的枝前,也不愿将我招唤。
“当年腊月半,已觉梅花阑。不信今春晚,俱来雪里看。早知觅不见,真悔着衣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