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刚上学的时,没地方上课,几个年纪挤在一座不大的庙堂里,三间瓦房还隔断一间,作为老师的住处。在这里曾有五位外地老师任教,都是女的,教我的是一位姓阎的老师。
刚入学不久,高年级又来了一位插班生,看上去不像农村的孩子,穿戴整洁而又新颖,两条小辫子系着红红的蝴蝶结,细腻白净的瓜子脸庞,一纠流海飘洒,一双让人百看不厌的明眸流露着聪敏的灵性,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孩,真如天仙一般。她一进门,原本喧闹的教室立刻变得鸭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刚入学时,甚至有的男孩还光着屁股,本来不会对女孩有什么注意,可那次是一个极其特殊的例外,她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是一种天然的,极其纯洁的爱慕目光。村子很大,不知道她是谁家的孩子、住在什么地方。于是下了课,我就悄悄地跟着她,她总是避开众人,在小胡同里钻来钻去,当我追出村口的时候,她已不知去向。
后来在和小伙伴一起做“找朋友”的游戏时,我心里是那样的爱慕她,可总不忍找她,就如不忍我的脏手弄脏了刚出笼的热气腾腾的大包子一样。有一个光屁股男孩,却偏偏爱找她,大一点的男孩却又偏偏充他那样做。使我爱慕的女孩处于非常尴尬的境地,这使我两眼发热,牙齿咬得作响。有一天,找一茬,狠狠地教训了他一回,并严厉告诉他再光屁股把“脑袋”给你揪下来。老师说他多次,不听。那次之后,他再也没敢光过屁股。
有一天,不知发生了什么?大街的墙壁上都贴了花红柳绿的纸;有人戴着红色的臂章;有人抗着棍子,押着好多头戴纸帽的人,有一个臂带红袖章,手拿红本本的人,扯开嗓门,用了吃奶的力,大喊什么:“革命无罪,造反有理。”后面跟着一群孩子。就这样,一帮一帮的人,推推搡搡的在街道上走过。听说那些戴纸帽子的人,其中就有那个女孩的父亲。
自此之后,上学的路上,不知何时那个女孩的身边多了一群指指点点的孩子,后来发展到你推我桑,有的还用坷垃投。我气不过,就护着那女孩一起走。周围是一圈的孩子,就如罩在头上的光环,随形附影一般,怎么也摆脱不了他们的包围圈,长长的一条大街从东头走到西头,淘气的孩子一个个被家长拉走,身后是一片训斥和打屁股的声响。后来,很长时间没看到过他的身影。她辍了学。
再后来,她竟上了中学,又上了高中。在村里劳动两年后,被保送上大学的时候,尽管她各方面都很优秀,可他们两个人就要一个名额,她又一次与大学无缘。她小小的年龄,经历了多少的坎坷与磨难啊!可这次,她没能坚强的挺过去,他的精神受到了创伤。于是人们都说她“疯了”。岂知,第二年全国就实行了高考。可惜啊!一束天资颖慧的花朵竟与“明媚”的春天如此无缘。
在我高中毕业,因“学工”劳动,而留厂工作的时候,听说她母亲给她找了一个大她十多岁的男人,也许她心里不满意吧,常常出走,惹得家人到处乱找。
一天上午,我正在铸造车间造型,无意间见她出现在车间的门口,我惊诧地望着她,她荡漾的目光在偌大的车间里漂泊一阵之后,停泊在我的身上。然后见她用手指捏着大半个果子的一角,姗姗的向我走来。好在已到吃饭的时间,似乎听到有人扔下铁锨,和走出车间的声音。此刻,滚筒的轰鸣,机器的噪音都停了,车间里很静,就我们两个人。她把果子递给我说:“你吃吧!我给你装沙土(型砂)?”我说我不饿你吃吧?于是我草草的收拾一下对她说:“你在这里给我看着东西——别动?我拿些东西——就回来!”她冬天一般呆滞的目光里似乎漾起一缕春天的风丝。我看看周围还没有造好的模型,就急忙跑回宿舍,拿了碗筷,打回两份饭菜,吃过后,我把多余的两个馒头和她拿的果子一起用报纸包好,把她送到了家里……
在我的记忆里,她如一朵光彩照人的花朵,无意间,被一股邪风吹进污浊的泥流,几经沉浮,昔日容颜已不复存在,终至消沉。斗转星移,日月轮回,对于她只有儿时美好的记忆,至于她后来的情景,偶尔还能听到一些。先是说他与那个老头子生了一个不错的儿子。后来又听说他儿子十七岁就娶了媳妇,生了两个女孩,当时计划生育吃紧,不知怎的,她却乖乖地、很顺从地替儿媳做了绝育手术。
有一年的秋天,我与妻儿正在田野里收获落花生,远远地见她在野地里漫无边际地游移着,不知何时她已走近我的身后,用沧桑心底的柔音呼唤着我的名字,要给我帮忙——捡丢在地上的落花生。她是一个闲人,不会耽误她什么事,再说她也不是疯得身皮不顾、打人骂人的,至少不会添什么乱,对于她,也许会有什么意义,也就没有拒绝她。我与妻子在前面刨,她与几个孩子在后面捡,我时而回头见她捡得挺快,还都放进篮子里。我要她吃,她应着,剥了就吃。我让儿子在地边捡来些柴草说:“你与姑姑烧着吃吧,生的吃多来难受!”于是她就和几个孩子一起吃烧花生。一个个吃得嘴脸是灰。
忽然,她唤着我的名字说,咱村里就你是好人,咱们一起上学的时候,村里的孩子没有不用坷垃投我的,就你不投我,有时还护着我……听了她的话,令我非常震惊,我本以为疯子的脑子里都是一盆的糨子,岂料,几十年过去了,她还有如此清晰地记忆,想必儿时的美好也永远烙印在她的心底。也许她心里有时是很明晰的,也许是妻子在身边,她不好提及去工厂找我的事情,也许就我两个,她也不会说,也许只有他自己才清楚,那次找我的真正的意图。至此看来,她一直是把我看做好人了,至少那次她不是无缘无故的去找我,或许是我能帮助她什么,抑或是冀望于我什么……
后来,似乎又听说她儿子去了深圳,一去就如石沉大海。老男人是个“二不楞”(二百五)切病病歪歪的,她去了哪里,吃不吃饭?没人管,也没人问。再后来听说她死了,听说有人见她捉了蚂蚱烧着吃,于是人们怀疑他是吃了没烧熟的蚂蚱而送了命。她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可是她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这些年我的故乡也都实行了火葬,但是,火葬后的骨灰盒没处放,仍然是把骨灰盒放进棺材里,埋到土里,再堆个坟头子。这样人们就要多花一份钱;不火葬也行,那就要多花几倍的钱托人买一个火葬证。所以,不管那个村,只要是死了人,都晚上悄悄地埋葬。她当然也是夜里悄悄地埋葬的。可叹的是,她的运气是那样的不济,死的也不是时候,正赶到火头上,上面给
我爱慕的第一个女人
2026-11-16 18:3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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