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百见不如一验。人人都说东北的冬季寒冷,不身临其境,真难体会到个中滋味。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改革开放潮起潮涌。中俄边贸异常活跃。借助下属公司与黑河的业务联系。伙同同事老赵于元旦前夜,兴冲冲踏上了北上的列车。
虽是三九天,山东大地还在零度徘徊,穿件毛衣或羊毛衫就能应付。第一次北上,我们不敢马虎,向在东北服役过的退伍军人借了皮大衣、皮帽子、皮靴、皮手套等御寒物品。行前,把秋衣、秋裤、毛衣、毛裤、棉袄、羽绒裤全套在身上,手里提着随时上身的皮大衣,似出征的航天员,感觉一身的笨重和燥热。夜里,躺在通往哈尔滨的又窄又小的硬卧火车上,连翻身都困难,任凭车体咣当咣当地往北行进。不知迷糊了多久才感觉有了点凉意。天亮了,车窗外闪过的树木村庄和原野断断续续出现了雪景,身上的衣服也好像轻松了许多。越往北走感觉越凉。渐渐地,窗外断断续续地白色已连成一片。傍晚时分,树木村庄大地统统让白色包围了,远处看去“惟余茫茫”,“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真实地再现在这里。啊,好一派北国风光!
因接待的朋友在绥芬河办理业务,我们在哈尔滨住了一宿,第二天又在火车的咣当中奔往绥芬河。热情的黑河朋友一见面,就笑谈我们对寒冷如临大敌的样子。饭后领我们参观了这个有名的开放口岸。在印象里,冰天雪地的绥芬河正在生机勃勃的建设中,座座新颖的高楼拔地而起,很多大厦还裹在绿色的裙衣里,新开辟的街道笔直且宽广,但皑皑白雪仍掩不住它的凹凸不平。第二天要赶远路的缘故,我们没多看几处,所以对绥芬河缺少了整体的轮廓。
翌日,坐上朋友的丰田越野吉普车向黑河进发了。为了赶路,捎了面包火腿肠和矿泉水。一千多公里的路程,大都走的是山林,许多路都是厚厚积雪碾压成的,可车速大都在七、八十公里。我紧抓住车内的扶手,担心着路况并由衷佩服司机高超的驾驶技术。路上很少见到车辆和行人,更鲜见到村庄和集镇,只有无穷尽的山林和雪野。车子似在电影小说《林海雪原》的画面中行进一样。
入夜,换了司机的车子继续前行。车灯前不时跑过野兔和狍子。我们伸展着有些麻木的双腿,昏昏沉沉地由车颠来颠去。车子突然停下来,伴随着狗的狂吠声我们下了车。朋友说到了夹皮沟,这个名称让睡意全消失了。脚下是厚厚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我瞪大眼睛环视着这个地方,企图寻找着李勇奇老猎户小常宝们的踪迹。黑漆漆的天把一切都掩盖了,只看到路边卖山货小商铺的灯光。于是,多了些山蘑菇、木耳、榛子和柞木菜墩的车子又轰鸣着奔驰在茫茫山林中。
太阳出来了,被刮起的风雪遮盖的模糊不清,裹胁雪粒儿的山风发出示威的吼叫。车子停在路边门前挂了两个类似灯笼样的小饭店旁。据说灯笼样的饰品叫“晃”,晃越多饭店的级别越高。趁着吃饭修整的空隙抓紧解决内急问题,可小店内只能小解,寻到店后边的露天公厕,疾风中快速地拆解裹在身上的御寒衣。可能坐车太久的缘故,蹲下来竟不能如愿,感觉置身于一巨大冰柜中,有种令人窒息的外力挤压周身。几分钟后,问题虽没解决,却难以站起,所有裸露部分及双手麻木的已不听使唤。脑子里突然闪现出流传的东北人在外小解,必须用小棍儿敲,敲慢了就冻成冰棍的笑话。惊恐中奋力站起来,胳膊夹着层层衣裤,跌跌撞撞冲进店内,尴尬中说明情况后引得一片笑声。店主说,收音机预报今天本地气温-35到-39度。朋友说当地有个不成文规定,最低只能报-39度,若超过-40度就得停止上班。这个小插曲,让我真切领略了真正的三九严寒。
黑河终于到了。这里是一个银色的世界,也是一个美丽的边境城市。紧靠着千里冰封顿失滔滔的黑龙江,岸边宽广的柏油路沿江蜿蜒延伸,路边高大挺拔的白桦树迎风傲雪。江对岸便是俄罗斯的海兰泡市了。站在岸边,海兰泡的楼群和树木看得异常清晰。双方的哨兵在江中心线各自一侧冰块垒砌的哨所里执勤。一座座晶莹剔透的冰房子等距离地排列在辽阔的江面上,恰似一串巨大的水晶项链挂在沉睡的黑龙江胸前,这可能是世界上独有的风景线吧。
参观完朋友的乳品厂和贸易公司后,朋友提议我们一起考察对岸的边境贸易。这个一拍既合的建议是我们渴望而不可及的。从没出国的我们无比兴奋,迅速联系单位办理护照,焦急地等待着跨过黑龙江到列宁故乡看一看的那一天刻。
2009年4月28日
三九严寒下东北
2026-11-07 15:5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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