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大街的行人,穿梭在人群中到处乱跑的小孩,仿佛人人都带着好奇而又惊喜的表情,期盼着某种时刻的到来。每个孩子手里都拿着木制的武器,长杆子的红樱枪,带红碎子的木手枪,口哨声混在街市的躁音里,瞬间便被洇没,小镇仿佛沸腾了一般,天天如此。放学的时候,长长的队伍里,红穗子盖过头顶,一片红压压地悸动着,歌声响彻半空,壮观而有趣。这样的队伍每天都有几次经过家门口,那时我站在那儿看,渴望着像他们那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能上学去,也能扛着这么长长的红樱枪,威风凛凛地走在这长长的队伍里。
可有一次,我从外面回来时,站在院子槐树下和小姨闲聊的妈妈看了我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小姨说道:等下半年也让她上学去,整天玩的都不见人影儿。教一年级语文的小姨瞅我一眼,随即回道:她这么皮,我才不想要她呢。当时只想小姨是随口说的,没想她果真不要我,那年我没上成学,大约也是小的原故,妈妈也没说什么。其实我上学和不上学也没多大的区别,每次姐姐背着书包出门的时候,我便尾随其后,溜到学校看她唱歌跳舞,肩上背着她不用的花书包,拿着她的长杆子红樱枪,腰上挎着她的小木枪,这些都是奶奶找人给姐姐做的,姐姐有很多,但她不喜欢带到学校去,也不喜欢用,随手扔在家里,自然就成我的了。姐姐是学校宣传队的主角,总有一群的小朋友围着她转,那时的姐姐真是好看极了,高高的个子,永远干净的衣服,一双雪白的球鞋,后面扎着一束长长的马尾,她的声音很好听,我听她和那些小朋友唱过很多的歌,有洗衣歌,赤脚医生,还有拉萨的故事,最喜欢看姐姐表演赤脚医生,那时的她背着印有红十字星的医药包,袖子上带着红十字星的袖章,跳起来的样子很是好看,我每次趴在窗口这样看她时,心里充满了羡慕和骄傲,渴望着有一天也能像她那样。到了第二年的初秋,我终于进到了梦寐已求的学校。坐进了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心情很是激动,幻想着也能像姐姐那样,被选进宣传队,穿着漂亮的衣服和白球鞋,唱着赤脚医生的歌,跳着拉萨的舞。那天上课,小姨将要宣布进宣传队人的名单,我呯住呼吸,端端正正坐在座位上,心几乎就要跳出来了,我想小姨一定会第一个选我的,我仰着脸,等待她喊出我的名子,结果她把选进宣传队的名单念完了,也没我,看着那些被选上的小朋友一个个走到台前,仰着激动的笑脸,我微微有点失落,不明白为什么小姨不选我,但很快这种难受的心情就过去了,随着下课的铃声一响,我就跑到姐姐的教室外,想看姐姐做什么,可姐姐不理我,也不让我喊她,仿佛要划清界线,我不理会她的警告,照样常常的逃课,趴在她教室的窗口看她和她的同学,更多的是溜到大会议室里看她排练,她一看到我就冲我皱眉头,然后趁没人注意的时候跑出来撵我。
有一次我居然看到姐姐和十多个同学并排站在一大间明亮的屋子里,举着手对着一面大红旗宣誓,姐姐一脸严肃庄重的表情,其它的同学也是这样,我想这一定就是平时姐姐常说的入团的事吧,她为了这事可没少劳动。啊,姐姐太了不起了,居然也入了团,并且还是和其它班大孩子一起,我的心激动起来,狂跳的心几乎要冲破身上的小马夹了,我想这么激动的时刻一定要让奶奶和妈妈知道。我飞奔着向奶奶的缝纫铺跑去,我要把这好消息告诉奶奶去,到了奶奶那儿,奶奶正给人量衣服,还没待我开口,就叫我到一边去,她那双眼睛一瞪,我知得跑出来。按着狂跳的心又跑到妈妈的缝纫组,妈妈正一边做衣服一边和旁边的刘说话,我插嘴过去,把这激动的消息讲给她听,妈妈“嗯”了一声,也没理我,我又说了一遍,她也让我到一边去,我只得出来,可激动的心怎么也难已平伏,我又跑到学校去,继续看姐姐宣誓,可宣誓已结束了,姐姐回到了教室,我走出来,没回教室又跑到街上玩,很快就把这事给忘了。
那时每天都有激动的事儿,小镇上每天都聚满了人,奶奶那儿满屋子的人,妈妈那儿也是,还有学校的商店的,我每天在这些个地方来来回回跑着玩,几乎是乐不思蜀,最有趣的大约还是妈妈所在的大队缝纫组,这是小镇组织起来的,就像小镇组织的医疗队一样。妈妈所在的缝纫组有六个人,聚在一起做衣服时,有说有笑,说起话来,妙语联珠,甚是有趣,仿佛满屋子都插上了热闹的翅膀,最有意思的还是裁剪师傅陆,她是个诙谐有趣的人,又总爱开着玩笑,每次说起笑话来,都能逗的人肚子疼,我喜欢跑到妈妈那儿玩,听大人说那些永远都说不完的笑话,然后就跑到隔壁的实验室,看那些堆的满屋子都是的玻璃瓶,这些瓶子长着奇形怪状的模样,有大有小,有长脖子的,胖肚子的,也有装着混了颜色的水的,很像童话里的水晶球,闪着透明的亮光,有时里面没人时,就特别的安静,仿佛有一种神秘的色彩慢慢涌上来,不知道这些漂亮的小瓶子是用来做什么的,为什么总是静静地呆在那儿呢,会不会有小人书上看到的那种轻烟从瓶子里忽然冒出来,然后化成捉小孩子的魔鬼呢?每次想到这里时,仿佛真要有一双爪子伸过来,吓的不敢再靠近窗口,可那些瓶子实在是太漂亮,每次又禁不住好奇想去看它们。
缝纫组前面还有一片大的空场子,每到逢集的时候,不知从哪儿来的说书人,还有玩杂技的。每次只要说书人把它那一鼓一支,我就会跑过去,一直等到人慢慢聚拢来。说书人轻敲他那小鼓,两块铁板一响,我的心就被抓去了,眼前仿佛就映出古代的人物来,总是不明白这些古人儿是哪里来的怪物,他们是不是不用说饭?说话全像唱戏似的?为什么和现在的人不一样?又为什么总是一年四季都穿着长裙子大袍子呢?虽然听不太明白,却怎么也挪不开脚步。一般听书的人大多是男的,女的很少,我因为是小孩子的原故,每次都挤在前面,从头到尾的听,每每说书人说到关键,就要拿着腔调,故意停顿下来,慢慢轻敲小鼓,一字一句拖着长腔,把那有趣的事儿咽在嗓子眼里,总是不放出来,往往这个时候很是着急,不听到故事结束,是断不会走出来的。
供销社也有很多的人,在十字路口偏东的方向,是一溜成排的房子,专有不同的货品,那时很少有私人做生意,所有的商品几乎汇集在供销社这一溜的房子里,分门别类,有专门卖布匹,食品,书籍和其它的,我最喜欢逛的就是食品店和书店,食品店里有很多种类的糖和点心,我喜欢那里面的一种小麻糖,香香凉凉的,化在嘴里,满口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