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Q“开心农场”推出了一款游戏《偷菜》,瞬间蹿红互联网,迅疾席卷全中国,不分白天和黑夜,男女老少一齐上,“你偷了吗”便代替了传统的“你吃了吗?”,一时间成为了大家见面时最新潮的招呼用语。
在现实生活中,我有过两次“偷菜”的经历,一次是偷的雪地里的两兜“小菜”和路边的三只“小狗”,一次却是偷的猪圈里嗷嗷待哺的十三个“活乳猪”。
我们这一代人,按照时下的归属划分,应当是属于五0后,是属于时代的赘疣,出生长身体的时候,遭际了饥肠辘辘的大跃进,先天营养不足,后天营养不良,造成了身体上的羸弱;读书长知识的时候,遇上了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大反封资修,罢课闹革命,造成了知识上的贫乏;学校毕业走向社会的时候,为了减轻城镇的就业负担,当代伟人将时代的包袱残忍地甩手给了农村,嫁祸给了农民,号称“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就这样,我来到了洞庭湖滨,赶上了轰轰烈烈的上山下乡运动,把我们这些充满稚气、胸怀憧憬的毛孩扔到了一个祖国不需要我们的地方,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我们这个知青组二十个人,告别了父母,离开了家乡,来到了洞庭湖滨一个凄美的村庄,也是我们人生的第一个驿站。那时候,我们每天随着太阳出,伴着月亮归,成天地修补地球,履行着我们的神圣职责,让命运一天一天蚕噬着我们的无限青春。三比一的男女搭配,严重的比例失衡,使我们其中几位牛高马大的猛男和乳耸腰肥的虎妞出现了不可逆转的内分泌失调。那时候,我们这些做孩子的,对食物的渴求非常迫切,只要是能吃的东西,什么都觉得好吃,就连生产队地里的油菜花、蚕豆荚,还有万年青树上新发出来的嫩叶,甚至连糠饼都觉得好吃,要是有机会能吃上一块饼干,啃上一个水果,那就是最大的满足和幸福了。我可能是二十个人中的幸运者,当时大队学校教师短缺,加上有的女教师在学生中的威信不高,严重地威胁到学校的教学质量和正常的课堂秩序。所以,经过大队革命委员会研究,决定要我去任教,担任毕业班的班主任。
洞庭湖滨的生活非常艰苦,劳动强度大,伙食质量差,我们当中有些知青不得不想着法子改善伙食。那时的农村正在开展“割资本主义尾巴”活动,每家农户自留地的面积受到了严格限制,就连养的鸡鸭也不能超过规定的数量。本来就已经贫穷到了极点的贫下中农,自己舍不得吃的菜,舍不得杀的鸡和狗,常常被一些外来知青偷走,贫下中农多么心疼,而我们知青却感到无比痛心。
记得是七六年的冬天,临近过年了,天上下着雪,地上结着冰,我的高中同学“高子”和“矮子”来到了我那座摇摇欲坠的学校小住。一下子增了两个人,我可犯难了,天寒地冻的,吃什么呢?我们三人在去供销社返回的途中,路上正好有三只小狗在相互追逐嬉戏,高子和矮子在前边走,我却盯着三只小狗出了神,就在高子和矮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抱起两只小狗往他俩的怀里一人塞了一只,我自己也抱起剩下的一只小狗,三人抱着三只小狗,一路小跑,回到了我的住处。在我们好一阵忙活之下,三只小狗很快就变成了火锅,在那样的年代,谈不上佐料,望着热气腾腾的火锅,闻着沁人心脾的狗香,口水不自觉地流下来了。可是,没有小菜,光吃狗肉,人会很容易上火的,就在教室对面空旷旷的菜地里,白皑皑的雪底下,隐隐约约地看得出一兜兜的“黄芽白”,尽管空旷的雪地里很起眼,可当时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我将棉大衣裹住身,将一条硕长的澡巾包住头,活像那《地雷战》里偷地雷的小鬼子,左顾右盼、鬼鬼祟祟地溜进了菜地里,用闪电般的速度抱回了两兜“黄芽白”,就这样,我和高子、矮子在荒凉的湖滨,美美地吃上了一顿年前大餐。
还有一次,也是临近过年了,阴雨绵绵的秋天,扫完了树上的每一片落叶,终于无奈地走了。时令已是冬至,这时候,生产队基本上没有了什么事做,贫下中农们有的蜷缩在自己家里,和自己的妻儿围坐在火炉旁,男人喜气洋洋地盘点着一年的收成,筹划着年三十到十五的年货,女人在一旁纳着鞋底,仔细聆听着自家男人的吩咐,小孩子围着火炉在相互嬉戏追逐。
湖滨的冬日,一切都是冷寂的,湖泊一派冰封,显示它的冷肃;树木凛然兀立,显示它的冷峭;村子满目凄凉,显示它的冷漠,唯有潺潺的溪水在淙淙地流淌着;在这星星闪烁的冬夜里,在这洞庭湖畔清冷的月色中,惟有知青组的住处不时飘来辛酸的歌谣,细细谛听,似有忧郁的口琴伴随着如泣如诉凄婉哀怨的低吟。
这时候,知青们一般也没有出工了,大部分人接近中午了还不想起床,往往伸出头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想起今天的中餐还不知道在哪里,又缩进了被窝,开始了冬眠马拉松。也有些腿勤嘴甜的人早早地到自己落户的生产队去了,一来是想到队上社员家搓一顿饭,另外也想悄然地准备一点回家的年货,弄点芝麻、黄豆、花生、糯米糍粑什么的土产品带回家过年,也算是回家过年对父母的一片心意了。
接近中午了,知青们耐不住饥饿,也只得起了床,饿得在房间里团团转,一心想去外面找点吃的,却苦于自己腿短嘴笨,拉不下面子。黎小剑提着一只洋铁桶,想去井边提点水洗漱,顺便烧点开水,把昨天节省下来的那个化饼吃了,也好充充饥。
到井边去必须绕到知青组的屋后,然后经过十一生产队的队屋,黎小剑在经过队屋门前时,忽然听到了一窝猪仔的叫声,进去一看,哇,白花花的一片,原来是一个猪婆子下了一窝猪仔,都依偎在猪婆子的怀里蠢蠢欲动,嗷嗷待哺,好一副猪圈亲情图,黎小剑禁不住数了数,一共有十三只,真可爱。大自然中,其实人是感情最丰富、也是最脆弱的哺乳动物,眼前的情景,使黎小剑触景生情,禁不住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和温馨的家,也想起了自己快乐的童年,眼角隐隐感到有些湿润。
黎小剑心情极其复杂地来到井边,清澈的井水倒映着自己憔悴的面容,心里很难过,他有气无力地打了大半桶水,回到寝室烧开,吃了化饼,又倒在床上睡了。
冬天的暮色来得早,湖泊寂然,村庄寂然,远近的田野、树木、村庄都成了浓淡相宜的水墨画。社员们都在擦黑前赶回家来,进屋之前必然在溪港边停留片刻,洗净劳作一天的双手,洗净农具上的泥巴草屑,用冰冷的溪水抹一把脸。年轻的村姑还对着清澈的溪水凝神片刻,看一看倒影
偷菜的日子
2026-10-08 01:3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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