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夏秋的晚上,生产队的禾场上摆满了凉床、凉板,劳作了一天的人们也得以闲情聚在一起,纳凉,聊天,尤其是在中秋的晚上,大家聚在一起欣然赏月,气氛热闹,风情不解,很有些乡村原生态的味道。
那一年的中秋节晚上,吃过晚饭,洗浴完毕,我就早早地来到禾场上,躺在妈妈用蘸着泉水的澡巾抹过的沁凉的凉板上,手里拿着一只妈妈给的连刀都切不动的月饼,望着从东边志溪河畔的石马山上升起的一轮明月,许是怜星惜月吧,总不舍得把那只月饼给吃了,直捏得它沾足了体温和月色,待妈妈做完事了过来坐在我身旁给我扇打蚊子时,我才把那只月饼掰开与大伙给分吃了。虽然硬一点,不怎么好吃,但还是吃得很有味道,因为没有什么比与妈妈分享果实更高兴的了,只觉心里美滋滋的。
因为我家就在大作家周立波老家清溪村的河对面,当时他体验生活就在我们那一带,幸许他到过我们那里,我们生产队的禾场真还有点像他所写的《禾场上》的那个禾场。说是禾场,其实它更是我们那个大屋场的地坪。老屋有一栋座西朝东的正屋和南北两头各有一栋与正屋隔着封火垛子的横屋,刚地坪就足有两个篮球场大,生产队把整个地坪都扮上了炉渣、水泥,将其整成了一个特大的晒谷坪,其面积一次能够翻晒5000斤稻谷。夏收时,下工收去了谷子,禾场上空空荡荡,干干净净,到了晚上就是人们休息、纳凉的好地方,不待天黑,人们就开始向禾场集集了。
人们喜欢到禾场乘凉,还缘于禾场的前面有一条横过的水渠,渠边栽着一线的杨柳,渠水清幽,岸柳成行,蛙鸣蝉噪,轻风徐送,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总让禾场上的人生出些“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感觉,特别的浪漫和诗意。其时,只见月光下的禾场上,以家庭为单位摆着的凉板、凉床上横陈竖卧着男人和女人、大人和孩子,大家和谐共处,毫无戒备,就像北大的未名湖,最大的特点是不设防。因为那年月的人政治可靠,思想单纯,没有任何的奢望与邪念,从来不去想不属于自己的女人,不去想离明儿个还远的早饭,便是摆起摆起的女人,也没有人去胡碰和邪想。于是,小孩子家只把禾场当成一个玩耍的场所;青年男女只当把这里当作一个幽会和展示的平台;中、老年农民兄弟则把它看成是一个聊侃、理论家长里短的地方。
所以,天不黑孩子们就在这里疯起,跳绳、踢毽子、迭房子……玩累了,自己爬到凉板上睡着了,无须要大人操心费力。
黄金时间的晚上八、九点钟,完全是青年男女的世界了。只见老二家文平的二胡刚拉过一曲《二郎山》曲子,宗爹家的苑英歌喉里马上淌出一支《谁不说俺家乡好》的民歌。接下来是胡琴喇叭笛子箫,欢声笑声吆喝声,俨然一个完整的patiy,这种近乎原始的“禾场纳凉晚会”,在那个年代,陶冶着一代人的性情,净化了一代人的灵魂。
而当年轻人玩得尽兴的时候,不知是有蚊子咬还是不怎么爱听年轻人的歌,老人们不停地拿扇子拍打着自己的身体,拍打声示意年轻人要让了,该轮到他们上场了。于是,年轻人的节目随之结束,一对对青年男女便溜到渠道上、柳荫下漫步去了。
这时候,这些中、老年农民便笼到一起,如果有驻队干部在场,就先聊些家常,待驻队干部走后,就都凑过来缠着要听宗爹说书,在大家的一再要求下,沉默已久的宗老爷子开口了。于是,又是一段《捉曹放曹》,抑或一段《风雪山神庙》的段子脱口而出。讲者眉飞色舞,出神入化;听着如饥似渴,若醉若痴。
不知不觉中,明月已上了柳梢,轻风牵来了睡意,禾场上渐渐安静了,但见月色覆盖下的面庞一个个进入了美丽的梦乡。
这一场生动的禾场文化活动下来,人们的生活似乎充实了许多,虽然穷,却心里踏实,舒心快乐,因为那个时候的人,一张白纸,没有心灵上的负累和负担,他们没有只想着别人的老婆别人的兜,也没有只想着自己的房子自己的钞票。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圣洁的月下禾场,经过多年的有一个个月圆的晚上,会给我一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它给我的更是一种恍惚的乡愁。亏得月亮还在,人还在,那部周立波的故乡生活小说——《禾场上》还在,还能给我们留得一些那个年代月下禾场的美好的记忆!
月下禾场
2026-11-04 17:21:36
7
相关文章
-
成长是一条巷 2026年11月04日
-
我爱自己吗 2026年11月04日
-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2026年11月04日
-
一次爬山 2026年11月04日
-
三叔的陪客趣闻 2026年11月04日
-
人间正道是沧桑(一) 2026年11月04日
-
遇 2026年11月04日
-
初春畅游 2026年11月04日
-
人生感悟一章 2026年11月04日
-
父亲,是您发给我一副完整的牌 2026年11月0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