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读书,曾看到这样一则判断:“政治是一种非凡的痛苦”,已忘记是西方哪位哲人说的了,当时不太理解。后来游故宫,也就是雍正、乾隆们的紫禁城,看见养心殿前有副对联:“唯以一人治天下,岂为天下奉一人”,也是半懂不懂。后来年龄稍长,尤其是读了一些书,看到了一些现象,逐渐有了一些体会,下面是相关的一些小故事,权做政治、天下、权利等的注解吧。
《史记·秦始皇本纪》中记载,出身太监的赵高,因辅佐秦二世胡亥,对秦始皇秘不发丧,谋杀了公子扶苏和蒙恬有功,逐渐得宠,成为朝中一言九鼎、炙手可热的人物。其野心不断膨胀,就核计着如何把胡亥赶下台,取而代之,自己也过把皇帝瘾。为驯服大臣,他心生一计:“八月己亥,赵高欲为乱,恐群臣不听,乃先设验,持鹿献于二世,曰:‘马也。’二世笑曰:‘丞相误邪?谓鹿为马。’问左右,左右或默,或言马以阿顺赵高。或言鹿,高因阴中诸言鹿者以法。后群臣皆畏高。”
修远歪批:指鹿为马的典故,由此而来,妇孺皆知。鹿和马是两种不同的动物,是小孩子也能分清的常识,看似荒唐玩笑,实则暗含杀机。如果你此时恰在二世群臣中,面对着鹿,你选择沉默,还是会说是马还是鹿?把鹿说成马,你可能会有升迁的机会,把鹿说成鹿,马上就有性命之忧,选择沉默,权势者肯定会把你打入另册,不知什么时候给你双小鞋穿。这时,政治就是一种选择,一种站队,选对了,高官厚禄,飞黄腾达,站错了,有时就要掉脑袋。就像《皇帝的新装》那个说皇帝光着腚的孩子,有时说真话所要付出的代价是昂贵的,翻翻中国历史,从古到今,难道不是这样吗?
对于汉朝名将周亚夫之死,《资治通鉴》记载道:“帝居禁中,召周亚夫赐食,独置大胾,无切肉,又不置箸。亚夫心不平,顾谓尚席取箸。上视而笑曰:‘此非不足君所乎!’亚夫免冠谢上,上曰:‘起。’亚夫因趋出。上目送之曰:‘此鞅鞅,非少主臣也。’居无何,亚夫子为父买工官尚方甲楯五百被,可以葬者。取庸苦之,不与钱。庸知其盗买县官器,怨而上变,告子,事连污亚夫。书既闻,上下吏。吏簿责亚夫。亚夫不对。上骂之曰:‘吾不用也!’召诣廷尉。廷尉责问曰:‘君侯欲反何?’亚夫曰:‘臣所买器,乃葬器也,何谓反乎?’吏曰:‘君纵不欲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吏侵之益急。初,吏捕亚夫,亚夫欲自杀,其夫人止之,以故不得死,遂入廷尉,因不食五日,欧血而死。”
修远歪批:周亚夫一举平定七国之乱,但他忘了“功高盖主”的老话。景帝摆下鸿门宴,实则考验他,成心找茬,而周心怀不满,则落入皇帝的圈套,亚夫必死无疑,谁让他功劳大得让皇上睡不着觉呢?于是廷尉的话就顺理成章了——说你反,你就反,不反也反;地下反,地上反,一样是反!犹如宋奸相秦桧给岳飞定的“莫须有”。岳飞也是一腔愚忠,他没弄明白,真把徽、钦二帝从北国解救回来,宋高宗往哪里摆,他会主动让贤吗?康生、江青之流,以反革命罪杀人无数,最后最革命者偏偏成了真正的“反革命”,充满了讽刺意味和黑色幽默的味道,但你能笑得出来吗?处理皇帝和功臣的关系,我比较欣赏宋太祖,他的“杯酒释兵权”,减少了多少血雨腥风啊!
斯大林专制时期,列宁的遗孀克鲁普斯卡亚对他的暴政不满,屡有批评之词。斯大林恼羞成怒,毫不客气地威胁这位寡居老人:如果她不停止这种批评的话,那么党就将宣布,列宁的妻子不是他。斯大林对目瞪口呆的列宁夫人说:“是的,党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
修远歪批:作为列宁妻子的克鲁普斯卡亚,是毋庸质疑的客观存在,但斯大林却能用“党”的名义,推翻这一事实,除了震惊,你还会有什么感受?权力取消逻辑与缺乏逻辑导致权力的绝对化,两者互为因果。在专制者手里,所谓历史、事实、真理、客观存在等,都是兰州拉面师傅手中的面团,可以随心所欲地揉捏,要扁就扁,要方就方。因此,井冈山“朱毛会师”成了文革中的“毛林会师”,当时的小青年林育南(林彪),仅仅是朱德手下的一个连长,他也配去和毛主席握手会师吗?
修远的结论:有些话看似儿戏,象天方夜谭,这是常人的逻辑。比如我说,西山的煤球是白的,你肯定会说我老白干喝多了,或是发高烧烧得在说胡话。但这话如果是帝王或握有生杀大权的权威说的,你信不信,你还会这样说吗?中国文化号称史官文化,类似“指鹿为马”、“毛林会师”的记载又有多少呢?对于政治和权力,历史就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想描眉就描眉,想涂胭脂就涂胭脂,想推倒重来就推倒重来,因历史是人写的,史官拿的是当权者的俸禄,他敢不为尊者讳吗,他难道想抛弃自己的吃饭家伙吗?齐太史简、晋董狐笔那样不怕死的史官,几乎已成千古绝唱,所以对所谓的历史,你不能太较真。中国有句老话,早就说得透透的:“胜者王侯败者贼”,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