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含大山赋予的诗情
那片火红的映山红啊
惹动我一瓣甜蜜
半朵心酸
记忆中,婆婆家的后门有一片茂密的竹林,一片承载着我童年欢笑与梦想的楠竹林。楠竹林在大山脚下,穿过它,便能望见绵绵不断的大山。大山的五月,喧嚣而热烈,映山红妩媚而多情的笑脸缠绕着大山,使大山显得格外的烂漫和芬芳。
我总是梦见自己飘进故乡的五月。婆婆牵着我的手行走在馨香的山路上,软软的清风、晶莹的朝露俏皮地在我们身旁嬉戏,我却无暇顾及,忙着欣赏大山的美丽。你看,红红的算盘籽累累的压满枝头,毫不吝啬地挥洒着热情;紫色的喇叭花一点也不矜持,开口大笑,露出一嘴黑红黑红的牙齿;艳丽的蛇果呢,羞答答地垂下了身子,让自己的容颜在草丛中如红珍珠般时隐时现;而毫不起眼的鱼鳅草想引人注目,故意开出野菊似的花蕾……我最爱的还是那漫山遍野的映山红,开得灿烂绝不孤独,开得绚丽但绝无娇媚,自自然然、活活泼泼地怒放。粉红的、大红的、淡紫的、嫩黄的、浓绿的……缤纷的色彩迎着五月的风一路漫延,铺满大山,引来蜂飞蝶舞,好个多彩的季节!
我们一边上山,一边忙着寻找清香的五月红,每找到一片就如获至宝,婆婆总是舍不得吃,拿出手绢擦干净以后就塞进我的嘴里。你真以为它是红色的吗?错了,其实是一种黄黄的、厚厚的、有几分透明的叶子,因在五月成熟而得名。没有成熟的五月红涩涩的,成熟以后就香甜可口,是我记忆中最甜美的珍藏。
到了目的地,婆婆忙着用镰刀割柴草,我就撒着欢儿地满山跑。把松果当球玩,把野萝卜花当毽踢,把响铃草扯得七零八落当玩具,把竹节草节节拔空办家家……累了,就躺在映山红丛中,抓一大把馥郁的花瓣撒遍全身,再懒洋洋地一片一片吃着,让酸甜酸甜的花汁染红我的唇,染红我的梦。然后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是与花为伍的精灵,汲取花的精华,容颜如花,风华绝代……
“丫头,下山了!”睁开眼睛,我小小的心立即充满了喜悦,欢呼雀跃着奔向婆婆,奔向她手中梦幻般的映山红花冠。于是,一老一小,背着柴火,戴着花冠,走出了大山的五月,也走出了我的梦。
去年五一长假,我特意回了一次故乡,去看记忆中如诗如画般美丽的大山。沿着坎坷的小路直到山顶,我好不容易才看到一、两株瘦弱的映山红,零星的花蕾、稀疏的花叶,看着就想落泪。听人说,几年前我的香格里拉就消失了,映山红几乎在大山中绝迹了。初时村里人割去当柴烧,经商的人拿去卖,城里的人挖回去种,人们不以为意,说那花贱着呢,满山都是,天长日久方醒却悔之晚矣。
站在大山顶上,我久久地伫立,长长地凝望:我童年的映山红啊,故乡的记忆,难道只有在梦中我才能再次与你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