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野亭公园很小。斗野亭公园真的很小!假如没有去过邵伯的斗野园,你就不可能想出来,还有这么小的城市园林。整个儿转一圈,五分钟足矣。不过……
过了标有邵伯古镇的那条路,就看到一个虽不高大却很重要的建筑,邵伯船闸,准确地说是船闸的节制闸。这个小小的闸口,是邵伯船闸的引子。真正的大船闸,就在前面一道桥的另一边。那儿也是一景,是老船闸的保留地。当然,它又是新生的,每天依然有大量的船儿过闸。船儿过闸,自有万千气象,现在高速公路和铁路的便捷,人们已经很少有机会经过水路,更不要说过闸了。在邵伯过闸的,通常都是驳船。它们像火车一样,拖着一条条船儿,在长江,在运河,是这个时代的弄潮儿。看驳船过闸,我很开心。
斗野园就在两个船闸之间。最早建设于北宋熙宁二年的斗野亭,名字来历是因为斗野亭“于天文属斗分野”的位置。还有一说,斗野亭的结构,像是天上的北斗七星。斗野亭名为亭子,实际上看起来像一间房。三开间的房子里面有嘉庆年间翰林院编修姚文田撰写的《建斗野亭记》,西边临水,有长廊通往六角亭。在这里,悠悠然的古运河风光一览无余。
既然斗野亭形似北斗,自然少不了七星辉映。在看起来古朴的亭子里,集苏轼、黄庭坚、米芾、蔡襄等宋代四大书法家的字迹,还镌刻了孙觉、苏轼、苏辙和苏门四学士秦观、黄庭坚、张耒、张舜民等七贤诗碑于两边墙壁。苏门四学士可不是浪得虚名的人物。其中的黄庭坚与苏轼齐名,遍称“苏黄”,而秦少游的词,柔美婉约,恰与苏东坡的豪放构成奇妙的对应。假如宋词只有苏辛,少了多少趣味!黄钟大吕我们固然需要,江南丝竹,更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美好。虽说苏东坡没有妹妹,因了秦少游的才情,古人还给他安了个苏小妹为妻。《苏小妹三难新郎》,多么有趣的传说!
穿过斗野亭,北边一隅,是著名的镇水铁犀。每次到这一尊铁牛前,我总要怀疑一番,是不是弄错了名字。这一尊铁牛,就是一头大水牛,与犀牛的长相,区别很大。这个建于康熙朝的古物,与扬州瘦西湖徐园的大铁镬异曲同工,都是河水泛滥的产物。大铁牛很夯实,不忌讳人们爬到背上坐坐。所以古旧的铁牛不是博物馆里的藏品,连看一看都有要温湿度保证。它随便。你来,还是不来,它就在那里,不喜不怒,不急不躁,不移不动。从铁牛身上的光滑,能揣摩出每天爬到它背上假扮牧童的人不少,倒忘掉了铸造时的功利性实用性。
沿着玉石栏杆看水,看或宽或细的运河水。水面上,我几次来都看见的鸬鹚,依旧在那儿老老实实地呆着,时刻准备为主人赴汤蹈火。城市里难得一见的鸬鹚,也变成了风景,是将斗野亭鲜活起来不可少的一景。拐到东边,一丛假山高高耸立。这里的假山虽是新造,空透的特点多少还能看出一些。“邵伯佳绝处,毕竟在斗野”,说话的是古人还是今人,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么一个袖珍玲珑的小园子,竟是个舒朗有致的所在。
假如去翻看历史的记录,斗野亭最早的地址不在这里,中间还有过改迁。但是,重新回到运河边的斗野亭里,留下了古代文人或者放达,或者怀才不遇的郁闷。但是,吟诗作赋在斗野,是那些先贤哲人们排遣不痛快的口子。这里有众多诗人聚集并赋诗,就不奇怪了。陶渊明在《归去来兮》里用“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之句,来表达自己“心远地自偏”的恬淡。小小的斗野园能吸引那么多的大诗人来游玩,是不是也有这个蕴意?“室雅何须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