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夏夜真好!
那个夏夜是在嫩江边上度过的。
马达推动着渔舟离开了江桥码头,很开便驶进了嫩江中流。我坐在船头,老五坐再船尾撑舵,叶舟在波浪中穿行,溅起的浪花落在身上凉丝丝的。我再回首眺望江桥镇那万家灯火时,已融进天际那灿烂的星辰中。
我们在一片水域宽阔水流平稳的江湾停住船,开始洒网捕鱼。
老五是个健壮的中年汉子,诚实憨厚,我的好朋友。在嫩江上行舟捕鱼二十几年,能吃苦耐劳又谙熟捕鱼技巧。我是个外行帮不上忙的,只能把捕上来的活蹦乱跳鱼放到储存仓里。
 已是午夜十分,我和老五满载着收获驾船驶向江滩。
 月亮升起来了,如烟如雾的清辉笼罩着江面。借着月色在沙滩上拾来了干柴,三块石头支起锅灶。老五说江水顿江鱼是你们城里人吃不到的佳肴,果真是这样啊,不一会的功夫诱人的鱼香就漫溢出来。又有两支船靠岸,他们都是老五的朋友,大概是也闻到了鱼香味了吧。
于是,大家席地而坐把酒临风。
月朗风轻,鱼香缭绕,欢快跳跃的渔火若明若暗映照在他们铜色的脸膛,健壮的体魄。他们大口大口地吃肉,大碗大碗地喝酒,个个都是那么爽快健谈,无忧无虑,无拘无束的样子,就连那朗朗的笑都掷地有声。我的情绪也融进这热闹的气氛中,我喜欢和他们在一起,喜欢这些为人正直,心地坦荡善良的渔民。坐在他们中间,我感到开心,感到轻松。和他们在一起心灵也不用设防,说话也无需多虑,可以随心所欲地和他们天南地北地胡侃。那个拥挤喧闹的城市,那些永远也做不完的工作,那些永远也剪不断的琐事,似忽远隔到另一个世界。在这些淳朴的渔民中间,在这江清月近人的夏夜,我找到了属于我的世界。
酒过几循,便都有些微微醉意,大家相互告辞各自回到船上支起帐篷休息了。
我是毫无睡意的。在这“……月光如水,江水无波,色与天连,垂杨两岸竟无烟,沙禽几处惊相唤……”的安宁,恬静月夜。我索性仰卧在松软沙滩上,闭目平息让全身心都放松,尽情地感受大自然,静静地聆听天籁之音。让疲惫的沾满世俗尘埃的心灵在如水的月光中洗涤的晶莹剔透,让灵魂得以净化。从而对生命的价值有了一个新的领悟。
月行西天,夜露悄落,困意也不断地袭来,我上船进帐篷去睡。睡意朦胧中突然感觉岸上有异样的声响,轻撩帐帘,出现在眼前的让我惊骇不已,感觉毛发倏的炸起,一只野狼正站在我们刚喝过酒的地方,那两只阴森闪着绿光的眼睛正幽灵般地看着我,我吓坏了,使劲推着睡在身边的老五,声音压得极低喊着:“老五,狼来了”。老五被惊醒了,睡眼惺忪地说:“那是来捡吃我们扔掉的鱼刺的”。然后,翻个身又打起了鼻鼾。
我忐忑不安地窥视着那只野狼,离我们那么近,只要他愿意一个悬越就可以跳到船上。可它果真像老五说的那样,只是在我们支起的锅灶边转悠着,“嘎巴嘎巴”嚼着鱼刺,捡完最后的残渣,便悄悄地消失在夜幕里。
我悬起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然后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