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海回来的时候下午一点刚过,巴士在一棵老法桐前顿了一下,然后停稳。下车之后我很迅速地抬头向南望了一眼,北中国的云朵缓缓地飘过我的视界,上海与我之间已经隔了苍山泱水重重关河。回想一下这些天来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恍如隔世。
1月29日到3月5日,短暂的上海之行成了我氤氲不散的一个梦境。一切结束之后,我一个人卧在这座北方小城的角落里,循着记忆的蛛丝马迹,一步一步走回梦境里,想要重新触摸那些凝固的色彩。
这些天的一切都在我的记忆里洒下了浓重的色彩,虽然已经捉摸不到,可是永远刻骨铭心。经历了这场从苍凉到繁华而后往复的漂泊,看看自己用手机拍下来的东方明珠,我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淡定。严重的感冒让我头痛欲裂,可是想想过去的七日,我心如止水。
从上海回来之后的第二天我患了感冒,发烧,伴着撕裂般的头痛。这些年我曾经无数次的梦到过自己与上海的邂逅,可是我竟然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怎样与那座城市告别。当离沪的长途汽车驶出上海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身上的一处皮肤被硬生生地扯掉了,汽车在黑暗中缓缓地驶上高速公路,我仿佛看到自己躺在车厢里,血流不止。
这些年我曾经无数次的在自己的文字中写到上海上海上海,带着庸俗虚荣和不为人知的向往。可是这样一场邂逅与分离就在这样短短的几天之内按部就班地发生了,夙愿已了,我心存感恩。
K—177次列车停靠的时间是晚上的二十点零三分,我伴着拥堵的人流登车,一路南下。列车开动时我正望着窗外的雪景,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在那一瞬间猛然向后退去,一种凌然的快感带着我飞了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出行,初中时曾经和一个朋友逃学去了西安,印象中那是最放肆的一次。可是这次真真切切只有我一个人,车厢里嘈杂的笑骂声和头顶迷离的灯光都会令我生出隐隐的兴奋来。一路上我小心翼翼地照顾自己,但是事情还是出现了旁支。海棠花未眠的凌晨四点钟我从瞌睡中醒过来,发现我的腰包不见了,随之消失的是我的强光手电指南针和数码播放器。然后我撇着嘴发短信给朋友:我的东西被偷了……
列车行至南京的时候南方的大雪已经变得足够令人惊诧,南京的积雪超过了四十厘米,地平线处一片荒芜,绵延的白色汇成了一道光。前方的铁轨全部被覆盖住了,坐在这样一节车厢里我感觉列车正在开往世界末日。列车的行进速度令人叹为观止,夜里两点身在上海的朋友李超发信息问我身在何处时我答南京,两个小时后他再问得到的答案还是南京。最后抵达上海时我的列车迟到了六个小时,可是后来到的人告诉我他们迟到了一整天。新概念复赛时我写到感谢上苍没有把我留在南京过年,结果我理所当然的拿到了二等奖,这让我感到压抑。
坐在南下的火车里我一直都在回忆自己拿到新概念复赛通知以后的这些零碎日子,一帧一帧像在翻阅一堆发黄了的旧照片。旧的影像匆匆闪过,暗暗滋长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普鲁斯特说,生命是一场幻觉,可是坐在开往上海的列车上,我感到自己的生命是那样的丰盈,它真真切切的存在。
在行程中我无数次地想要预想自己将要经历的是一段怎样崭新怎样绚烂的生活,可是在颠簸的火车上我的想象力就像没有线的风筝一样,摇曳明灭,最后只能归于沉睡。
从车站走出来手机很快就断电了,此前发出的最后一条短信中我告诉李超我在车站外的麦当劳。快餐店里人满为患,我傻傻的站在那里,乖乖的等人来接我。李超曾经是上海交大的学生,现在他退学在家做一些我不太了解的工作。那所学校我要考很高的分数才能进,我想我是羡慕他的。后来我发现他是一个很率性的人,像个孩子。
来车站接我的人到达之前我一个人立在往来的人流里仔细品味张爱玲笔下繁华而苍凉的上海,阴霾的天空中云层压得很地很低贴着高层建筑物不断飘过,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是在抚摩一幅前世遗落的油画。在曾经向往过的上海街头,我站直身子,一瞬间热泪盈眶。
见到李超和小次等一行三人的时候我正在愤恨地向上苍祈祷把我的指南针还我。然后我看到一个人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问我是不是张晓。其实我已经注意那三个人很久了,一米八六的山东同胞王少帅身上套着的黑色风衣让我想起了陈晓东歌曲中的那位“风一样的男子”。后来少帅告诉我他那天穿成那样冻得瑟瑟发抖就是为了能够让我轻易的认出来。我感激地看着他:同志,你受苦了……
去泰安路招待所的路上我一直咬着嘴唇不多说话,因为我实在分不清楚眼前两个存在形式相距甚大的男生到底哪一个是李超而那一个是王少帅。后来在泰安的106房间安顿下来,遇到了呛小司,一位有点“babyfat”的loli女生。李超和少帅出门吃饭时我悄悄问她这两个人到底谁是谁。她很认真的只给我,面容和善,话语亲切。可是后来“呛小司”成了我在上海的一场可怕梦魇,她时常在少帅等人的挑唆下指着我破口大骂给我留下了极严重的心理创伤令我闻风丧胆心惊肉跳。
回想起来一切似乎都已经远了,可就是这些琐碎的细节充斥了我在上海的七日。从上海回来之后我发现这平平淡淡的一切都是那样的值得留恋。凌厉的时光贴着面颊迅速的闪过,那些星星点点的回忆,那些破碎的剪影,终将在我心底的墙上留下斑驳的痕迹,不可磨灭。
到上海之后的第二天我见到了翼飞,那天早上我从小憩中醒过来发现床头坐着一位陌生人。此前我已经整整六十个小时没有合过眼,到上海之后一直在不停的讲话,整夜整夜地玩杀人游戏,层层的疲惫堆积起来,像潮水一样挡也挡不住。我再次昏睡十分钟以后猛然想起床头上这位大概就是文辞比颜歌还要凌厉三分的张翼飞。其实之前我们已经很熟悉了,我在榕树下看过她的小说,而后通过很多次电话,看到她戴着的黑框眼镜时我感觉很亲切。
翼飞是一个很独立的人,内心世界很强大,所以显得不那么合群。其实他是我所欣赏的一类人,有自己所坚守的世界。尖锐一点没有什么不好,随波逐流世故圆滑的人让我恶心。
那天上午翼飞小次和我出门去轧马路。我们沿着泰安路往外走,带着两份上海交通图。可是后来我们还是迷路了,左左右右总也找不到归途。我们就这样迷失在浮华而荒芜的上海,来来回回折腾了许久之后才终于又看到了离泰安不远的那家star
走路去上海
2026-10-25 02:1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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