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妈妈告诉我脚下的这片热土叫中国,于是,童年的岁月便是对北京无穷无尽的遐想,因为那个遥远的地方是首都,是国家的心脏。远离喧嚣繁华的都市,身处偏远的小镇,不疼不痛地活了三十多年。今年意料之外的北京之行,却差点破碎了自己整整一个童年的梦。
人过而立,似乎变得越来越坚强,毫不犹豫地认为泪水是懦弱的体现,对泪水的再认识,居然来自北京。北京是首都,是心脏。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上天在告诉我,一个人的眼泪一定和一个人的心有关,要么心痛,要么心喜。
我于5月20日夜11点多匆匆到京,当晚未敢去见母亲。21日清晨,先是约大姐在301医院前见面,在一片收药与办证的公开却略带神秘的叫喊声中见到了大姐。大姐已憔悴许多,见面之后,大姐失声痛哭,我也哽咽不语,姐弟二人在一个叫北京的地方,毫无顾忌地为一个可能即将逝去的至亲生命哭泣。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心痛,也懂得了这种痛是纠结于肺腑,见与不见都冲淡不了的疼惜。猛然想起对母亲的忽视,想起了自己从未做过的事,它们像榔头一样痛打着自己的心,让我惶恐、无助与懊悔。
之后,自己怀着忐忑的心情于复兴路32号院内一出租的平房中见到母亲。母亲笑容依旧,我心中悲痛至极,谎称外出学习,恰好来到北京。我至今也不知母亲当时信否,但我深知母亲在异地见到我异常高兴。母亲在出租屋亲自为我煮了面条,打了荷包蛋。出租屋中极其简陋,没有桌子,只有几个短小的板凳。母亲、大姐和我坐在一个较宽的板凳周围,吃了一顿让我终生难忘的早餐。这一日,自己在心情极其复杂中度过,我和姐姐的聊天也是欲言又止。吃完早饭,母亲提出去天安门照相。大姐从旁补充说,她已和母亲去天安门照了相。母亲是个极节俭的人,这次却照了很多,而且每样都是四张,大姐、二姐、哥哥和我各一张。我听完,转身望窗外,泪水几夺眶而出。母爱,大爱,延续着儿女们未遂的梦,不了的情,代代,年年。22日,检查报告单出来,大姐一早去取,回到出租屋,急忙让我看。报告单上写了很多关于肺的描述,问题颇多,但我没有发现癌症的字样。我心中想,以后的检验报告上一定要标明已排除肺癌的字样,那样就会令很多人心安。匆忙给同事打电话,让同事找一医院的朋友咨询,我认真的把报告中的每一个字念给他听,念了两遍,让他给个明确的答复。但是医院的朋友只告诉可能排除,没能确定。虽然没能最终确定,但心中陡然升起一丝希望。下午,在医院的诊室外焦急等待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见到预约的专家,专家看完所有的资料后,强调了肺病的严重性,但排除了肺癌。大姐和我仍不确信,晚间又预约了一个专家,终于确诊。走出301医院,心情忽如远处小女孩蹦跳时的笑脸,看到陌生人都觉得特别亲切,生活原来如此美好。
那晚,我执意要请母亲去全聚德,母亲坚决不肯。最后在附近一家小餐馆吃了一顿母亲认为很奢侈的晚餐,一共花了85元。点的饭菜母亲和姐姐没吃多少,几乎都是我一个人吃的,真的感觉这顿饭是有生以来最有滋味的。吃完饭,有了想去看看北京夜景的心情,于是独自走在装着太多童年的梦想的繁华的大街上,想到的却仍是这几日经历的种种,泪水终于恣意而出。与喜与痛中品味着来自北京的泪水的滋味,终于明晓了欲哭无泪才是真正代表着绝望,有泪可流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谨记之,谨记之!
2012年5月25日写于车经朝阳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