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著名的马援庙与壶头山,都在湘西沅陵境内的沅水流域清浪滩岸边。因清浪滩之下修建了五强溪电站。水位上涨淹埋了清浪滩。以前的急流险滩葬于碧波之下,原来的马援庙也消失了,但临江的壶头山依然清翠苍茫。此山是汉代立志马革裹尸的马援将军葬身之地。
对马援庙的了解源于沈从文的地方志式的散文。对清浪滩的神往始于高中时读彭见明的短篇小说《船过清浪滩》。而真正亲身前往登临是源于大学同学怀文的老家就在沅陵落坪乡,而落坪乡离白容长滩不远。曹怀文邀我到他家玩。在罗萍乡住了三四天。然后只身前往清浪滩。
那是上世纪八六年夏天的事情。当时,怀文的女朋友是白容人。在落坪乡中学当代课老师。原本是高中同学。那女子很爱他。那时是暑假,群山环绕的落坪名副其实,是山谷里的一马平川。而学校就在村落旁的安静的溪水旁。小桥流水,绿树环绕,犹如乡间别墅。我与怀文走进寂静校园时,被安闲美丽的景致吸引了陶醉了。他女朋友回家度假了。但怀文有她的房门钥匙,因此我们来到她的闺房。那种书香味书卷气,那种少女的优雅与洁净。使简单朴实的房间里洋溢着一种醉人的情愫与淡雅的芬芳。现在想来那是我有幸进入的最温馨高雅的少女的闺房。虽然我从未见过女主人,但我总以为她绝对是个漂亮绝俗的女子。可惜听说后来考上大学的怀文并没有与她结为连理。或许是有情人难成眷属吧!
怀文送我走张操崖小石道,翻山到大河边上的白容,这是沅陵境内著名的长滩。白容镇就在这长滩边上。而怀文的同学兼女朋友,就是这屋舍俨然的古镇上的女孩。我们到她家里,可惜那女子不在家,她妈妈说,是昨天到姨姨家玩去了。留我们吃早饭,我们只是坐坐已经在落坪吃过了。可惜那天没有眼福,看不到朋友的美丽清秀的女孩子。只是在落坪进过她的香巢。
到如今我也没有见过她,只是十三年后到沅陵,听知情的同学感慨地说:“怀文的妻子,并不是那个多情女子。应该说是负了她。后来她嫁到一个乡里农民。其实她也是我高中同学,很善良很漂亮。很爱曹怀文。几乎误了学业。后来苦苦等待,只落了一场空。很悲凉很凄苦。”当时听了她的话,不禁又回想起十多年前到落坪那一梦。那一片山林,那一湾溪流。那是山上野李满树成熟时节。即使白容那长滩现在也已经沉入碧水之下了。
怀文送我上船。我独自顺流而下,惊讶于两岸的风光。期待着清浪滩的凶险咆哮。那是我此行的主要目的。想体验体验穿过清浪滩的雄奇俊美。沈从文笔下的山水奇异,彭见明笔下的人物画廊,都呈现于山鸣谷应的沟壑中。马援庙就在清浪滩码头的旁边,村落在半山腰上,大半是吊脚楼,而庙宇粗拙位于临江悬崖巨石上。厚重古朴,稳重如巨岩岿然。旁一孤松,虬然盘曲。庙很小,两丈见方,古拙的飞檐。灰色的墙壁。这就是河神马援的庙宇。传说里这庙宇里的乌鸦是神鸦。过往商旅与船工,都要祭祀泼饭给乌鸦抢食。凡是伤及乌鸦,必须用同样大小的铜做的乌鸦供奉于庙宇里。
马援庙宇下手一点的对岸,崇山峻岭。大山崛起,苍岩悬空,林木茂密,半山洞穴幽深。据说那洞就是当年马援将军屯兵屯粮之地。前几年对岸清浪滩中学的一个年轻老师,曾冒险爬进洞穴,寻到一柄古剑,大概是秦汉时遗物。此山就是古书里记载的马援兵败葬身之地,赫赫有名的壶头山。我后来真的在发黄的历史图册里看到过壶头山与一个小小的黑色三角标志。我仰望壶头山,真有高山仰止的感慨。转瞬间船过了清浪滩了。
黄昏时节,我随船到了下游的洞庭溪。看看时光,只有落脚于此了。大石头旁就是码头,码头旁泊着大片大片的木排。木排上是临时的窝棚,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炊烟从棚子里袅袅升起,散淡安静,无忧无虑。从吊脚楼脚下,沿石级可上到河街,那是一条窄窄的长长的小街,临河是连续不断的吊脚楼,靠里是一排木房木楼。两边相对的瓦房都开着店铺门面。街道是青石板铺就,光滑整洁。满街人是也商也农的生活着。小镇是赶集的地方。我独自在陌生安闲的小巷里逛着,似乎时光倒流,仿佛走进历史的巷子里。满街人都亲热的招呼,大家都笑呵呵的串门。小商小贩犹如农民模样。都是土生土长的。天光从一线天的街上屋檐上,漏下来。临河的商埠小楼,可以凭栏望河上景致:来往的船只,摇撼的木排,渔人的歌呼,河边的巨石,远处的山林与烟波渺茫,以及河滩上的吃草的牛儿。
我选择了一家带阁楼的住房过夜。价钱很便宜。四块钱一夜。楼下可以接待客人吃饭,楼上可以安排客人睡觉。主人知道我是学生,是来游玩的。就更加客气。把我让到楼上他女儿的房里住,他女儿也读大学了。且在怀化师专学美术。现在放假已同妈妈到常德进货买小鱼去了。果然是学美术的女子,闺房里贴着许多自己画的素描。吊脚楼,河岸风景,人物速写,也有些水彩画,尤其是一张描绘马援庙的清浪滩风景画,已经画好搁置在书桌上。因为是木楼比较高,临窗可以越过对面的瓦背,看到下面奔流的沅水。瞭望江水上闪烁的落日。我当晚就安睡这遥远的陌生的河街上。听沅水絮语,沐山间清风,做一夜清梦。那时还不知道自己下榻的古镇就是当年贺龙长征度过沅江的地方。其实我是睡在了历史的场景里。不然那时会有更多的感慨与幽思。
第二天,我在爆炸声里醒来。原来是地方人在吊脚楼下的江里用炸弹炸鱼。清晨的薄雾与阳光下,只见水里炮声震响,冲起的浪花朝天高高涌起。而白浪滔天里,随即就有炸翻的大鱼跳出水面。人们喔嚯喔呵的划着小划子船,勇敢迅猛的奔赴捉鱼捞鱼。其中一条大鲤鱼,一米多长,鳍翅飞扬,尾巴蹦跳。那红红的鲜艳的尾巴,在阳光照射下,是那么动人悦目。像一条鲤鱼精美妙。也像一个沐浴的欢快的少女,蹦出浪花丛里。后来我见到些古典诗词把女人比喻成游动的一尾鱼,何其传神,何其生动。
那时,我刚拜读过川端康成的小说《伊豆歌女》,那温婉青涩的少女的形象,鲜活留在记忆里。那鲤鱼打挺的张力与流畅的曲线,不由让我想到**的纯洁的伊豆歌女沐浴的身子。吃过早饭,就原路返回。逆流而上,迟缓艰难。又经过壶头山下,船从壶头山的阴影里驶过,仿佛钻进历史的隧洞里。一阵凉爽的风迎面而来。我身上只带了一本沈从文的《湘西散记》,同时有幸携带了洞庭溪客房主人送我的那副《马援庙》的水彩画。那是我在赞美主人女人那张画时,主人
马援庙与壶头山
2026-09-15 19:4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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