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已经成为一种阴暗的底背景,在他人的眼里,她的人与这背景完全合而为一,但她在心情好的时候,分明地感到自己是一小圈的明亮,只是映衬得那背景越发的黑与暗。她垫着这个背景已经几年了,这几年里,她寻思兼寻觅,有了更多闲着的时候,但她的心里好像总是满满的,填充了太多看不见摸不着的思绪。有时觉得自己已是穷途末路,有时又根本不相信夭折的婚姻可以把她完全击垮。她看了很多书,思考的更多,试图从中寻找全新的生活支撑,但又总被自己反复推翻;不肯放弃对美好感情的信念,但又会刻意几天几天地与世隔绝锻炼自我内在的强大,知道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时刻必须独自面对时间;重回文学的世界享受艺术之境,冷眼旁观练就火眼金睛洞明世事……
她就像那缺了一角的圆,坎坷艰难地滚动,因为缺了口子,滚动得不顺畅了,不时地被羁绊着停顿,在停顿中看到了没有缺角时快速滚动所看不到的风景,荆刺的锐利,路途的颠簸迢遥,溪流的潺潺欢唱,蝴恋花儿的轻微颤动,草木卑微无遮无挡坦然承受雨打风欺……时有灵悟的欢乐泛起,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快乐,但那最后的和最长久的精神依恃始终和她若即若离,以它模糊而优美的轮廓引领她亦步亦趋地追随,但追随而不得显然也是一种难耐的痛苦。
直到有一天,一个团圆佳节,她和她的都受着了命运嘲弄的几个朋友聚到一起,一小帮失去了小家的人坐到一起组成一个大家,共度理应和家人共度的具有民俗意义的传统节日。面对盛筵,伤情已远远退避,想必大家的心中和她一样有的只是欣幸,庆幸命运的手下留情,在夺去的同时还给她们留着这样一批可以剖心以待的朋友。
平时她们三三两两地聚合,随时交流对生活对感情的心得,总能从各自那里得到启迪和开阔,以致她们当中的大姐总结说,她们就是没有血缘的亲人。
是的,亲人一样的朋友啊。
这一次,她们都带来了各自的孩子,也都是承受过变故的孩子,也都渐渐习惯了家里冷清,习惯了童年少年与他人的一些差异。突然坐到一大群人中间,都有些好奇,有些拘谨,亦有着不可名状的欢乐景象,这样的聚会在他们心中激起涟漪,可以看得出他们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晚餐,不论大人孩子,每人点一个菜,便组成一顿丰盛的肴馔,那一顿饭菜便因为每个人的参与而格外增添了品尝的趣味和兴致,孩子们可说是完全领略了聚餐的快乐,看着他们一张张因兴奋因美餐而红红艳艳的面颊,看着她的朋友们始终满面笑容地营造着这样盛大而欢乐的气氛,她的心里涨满感动。
饭后,一场小型而自由的文艺活动就围绕餐桌展开,有个孩子学的是播音专业,一段平时我们都懒得投注目光的简短新闻给她读得声情并茂,起伏有致;有个孩子的二胡已颇有根基,虽然没有道具,但那些优美的二胡曲信口哼来也意境不减;那个孩子的歌声婉转含情,和着手机放送出来的原音,竟是不差分毫;这个男孩十分腼腆,但他居然说完了一个笑话接着又自告奋勇地说了一个;年过半百却看似至少年轻十岁的大姐是即兴晚会的发起人,风姿依旧,随着《大板城的姑娘》的旋律竟仍能翩翩起舞如同十二年前一般的婀娜灵巧;这位平时仅以贤惠友善著称的朋友突爆冷门,一曲豫剧《谁说女子不如男》,开腔直欺裂帛,字正腔圆,引起老友纷纷侧目惊叹;与坐的还有英语特级老师用纯正的中国英语对此情此景即席作了总结赞美……
那一夜,她只看见一张张笑意盈盈的脸,充满关切、友善、了解和鼓励的笑脸,将阴郁驱赶着走向欢乐,将悲伤驱赶开走向笑,久违的笑容就这样回来了,在一个晚餐桌上,在几张生动真实的笑脸前,自然地浮现出来。她真不明白那些笑容为什么可以那么恰到好处,那么真诚坦荡明媚动情,真心散发,丝毫没有被命运扭曲过的痕迹。
那一夜的景象这样深刻地印在她的记忆里,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夜以后,她的眼前时时闪现出那些互相鼓励的真诚的笑脸,当她独自一人在宽大的客厅疾走或旋转的时候,在她在厨房舞刀弄铲的时候,当她沉思默想的时候,甚至当她深陷困惑的时候,那些笑脸都挥之不去,并且也会来到她的脸上,作持续地停留。她因此感到了莫名的幸福和安宁,这在她,是第一次这么轻易地获得这样实在又简单的幸福感,只是笑着,让嘴角轻轻往上,微微地牵扯,那笑容便可带来心灵的愉悦轻松,这在她真是几乎从来没有过的神奇体验。
盈盈笑意,可释怀,亦可开怀,在一个人的心中,漫溢无边,这,实在是人生大乐事。
所谓的爱,不经意地来,又淡淡而去,惆怅固不可免,痛苦似可不必,笑容告诉她,不能带着爱来生活,那,就带着笑生活吧,浅笑盈盈中过去的分秒,虽不可比拟蓬莱仙境,但淡定超脱之况味,也是美的。
盈盈笑意浅开怀
2026-10-14 15:4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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