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家中起了很大的变故,母亲不顾儿女亲友的担忧,毅然前往他乡谋生。到了异地后,除了来电告知一个地址,一个电话,便没有其它的讯息和话语。与妈妈离别,并没有太多的伤感,只是很牵挂很牵挂。哥哥姐姐总是主动打电话给妈妈,问一些她的情况,偶尔会追着她回家,并给她寄路费。可想,妈妈的出外并没有得到什么收获。而我想妈妈了,我不晓得电话里该说些什么,但我会写信,就给妈妈寄信。
每次写信,都是自己写自己寄,第一报平安,告诉她家里一切都好,不必担心,我们都能照顾好自己。然后就是委婉地询问,为什么那么久不主动给家来个电话,或是寄封信,只怕只是片言只语也好啊,最后便是问她大概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团聚呢。母亲从不复信,来电还是三两句话,而且不是我听的。有亲友知道了,开始说了,也真是的,不但不在家照顾好儿女,出外还这副样子,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儿女。
可是妈妈在我们心目中的地位很高的,她是那么慈祥,从不对我们发脾气,哪怕我们犯了错,虽然从小我们是公认的很懂事的孩子。想起了小时候,但凡妈妈在家,我总会窝在她身边,静静地听大人们讲话,有时候她要去厨房添个煤炭我都要她背着我去,她的耐心也真好,从不拒绝(客厅到厨房还隔一小段路)。我一直都相信,妈妈还是很疼我们的。但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日子长了,多多少少会有些失望。可我的书信并未因此而停下,维持的是同一个风格,应该坚持了有好几年。妈妈一般春节才回家,每次听到她要回家,都很开心,总是事先把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收拾得妥妥当当,希望她回家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不用再操劳。可是母亲每次要走还是走得很坚决。
直至那一年,在哥哥姐姐们的努力下,家里经济缓和了过来,于是母亲终于答应不再出外。有一夜,我早早地上了床,朦胧中,听到了妈妈的来自异乡朋友的谈话。原来她们在夸我,说我写信很棒,既会安慰人,又懂得委婉地提醒她,让她知道我们如何地牵挂她,希望她回家,真的很懂事。朋友的话,无意中也透露出一个我们都不知道的真相,原来每次妈妈看到我的信都是一直在哭,可是她不知道回信该回什么,想打电话又不敢多说,因为长途电话很贵,她出外没赚到什么钱,自立都成问题。出外的日子一定很苦,可是妈妈很要强,赚不到钱不肯回家。述起往事,妈妈又一次流下了泪,而我则在被窝里无声地哭。此事过后不再被提起,妈妈从不告诉我们她曾有过的感受,我也没有告诉她我流泪的事情。
只是过那以后,心里多了一份安定和从容,原来自己的感觉一直都没有错过:妈妈的心,从未离开过。
流落异乡的港湾
2026-11-13 02:4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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