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我不去看二万,我只在心里想二万。许多时候,二万会不失时机地从我心里冒出来,陪我走走。我也常会被二万的诱惑深深的击中。二万身上的美好气息牵引着我,让我走出房子,走出夜。我轻轻的脚步会不由自主的在二万身边张望,徘徊。看到二万的影子,我就会激动,就会兴奋。我一旦兴奋了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就会说出一些错话来,就会使二万身边的女人咯咯咯地笑起来,她就像刚下过蛋的母鸡一样,在二万的身边撒娇,二万就会转过头往身边女人的脸上猛咂一口。此时,二万就有些心猿意马。二万那正常思考的思维被自己嘴里发出的声音搅乱了,影响了他出牌的速度。这时,我在他身边低低地叫着二万,二万听不到我的叫声,他只听到身边女人的笑声。因此,他手心里就永远有一张不能打出去的底牌。有几次,我试图看清他手里的底牌,可是二万用伸开的手拽出了一支烟,他的手心里干干净净空空荡荡。但是,我感觉他肯定有一张底牌在手心里,我一直不明白他的底牌到底藏在哪里。
不过,今夜我不想他的底牌。今夜,我得提醒自己,干点自己的事情。比如,看床头上那本搁放已久的红色封面书,我看着看着,不知道是看到第三页还是第四页,我就看到了二万,他正犹豫着是否打出自己手心里的那张底牌,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手,我最终想知道他的底牌出自何方,不然,我就搞不清他与他身边的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却用一支烟挡住了我的视线,烟雾弥漫了我正看着的眼睛。我揉揉眼睛,拿起笔来想写点什么。写着写着,我不知道是写到第三页还是第四页,二万就从街道的那头向我走来,我挥挥手叫他的名字,他就掏出烟一支接一支给我发,他掏烟的时候,手心里仍然干干净净空空荡荡的。于是,我不再担心,不再害怕。于是,我就一支接一支地抽着他的烟。我闻到了他身上的烟味,他身上的烟味和我身上的烟味一样迷人。我一闻到迷人的烟味,就会激动就会兴奋,我一旦兴奋起来就控制不住自己,就会说出一些错话来。我说,万经理,你……。我想问问他有没有底牌的事。他似乎知道我要问什么,掏出身后的酒瓶,阻止我问下去。他说,喝酒喝酒。他不喜欢别人叫他经理,不喜欢别人问他底牌的事。我就说,喝酒喝酒。后来,我俩都喝多了,我就彻底忘记了关于他手心里底牌的事。
我能忘记底牌,却不能忘记一个春天。有一年春天,我独自一人走上街头。那种来自阳光的灿烂,来自花香的迷醉,一瞬间让我改变了对这个世界的看法,这个世界太过美好,美好的竟然让我有些眩晕。我在街道上随便朝哪个方向深吸一口气,都会被一种迷人的气息深深的包围。这时我竟有些心旌摇荡,我想在这美好的春天,在我的身上应该发生一些与春天有关的暧昧。我放开脚步,走了整整一个上午,走了整整一个下午,我在宽阔的街道上始终没有与这个春天摩擦出一点火花来,哪怕一个微小的眼神,看我一下,或者从我的身后伸过一双手来拥抱我一下,我就会守住这个春天,守住这个春天的秘密不出声。我沮丧的走了一条街又一条街,始终没有一双手从我的身后拥抱我一下。可二万的身后却有一双手拥抱了他一下。二万开着他的小轿车在街道上奔驰,他身边的女人环绕着手臂包围着他。这个春天的下午,阳光还有些柔媚,我隔着车窗玻璃望过去,二万的脸上有着属于这个春天的陶醉,他身边的一双柔媚的手,带领着二万在这个春天穿行。我多么希望有一双手,另外的一双手是属于我的,支撑住这个春天,让我安静的咳嗽或者打盹。但是,春天是属于二万的。妩媚的春天,让二万的身上开出了团团花朵,我期待着二万这次能结出一些果实来,温暖冬天。有时候,我想告诉二万,守住这个春天是多么重要。
二万一支接一支的要我抽烟,一口接一口的要我喝酒。或许等我抽完了烟,喝完了酒,我再告诉他,守住这个春天是多么重要的事。抽着抽着,我就睡着了。喝着喝着,我就醉了。睡着了或者喝醉了,我就忘了对二万说些什么。我感觉二万的烟太重,压着我的嘴说不出话来。二万的酒太辣,刺激着我只顾咳嗽,让我说不出话来。我只看见二万载着他的女人从我身边一闪而过。我分明感觉到二万身上团团的花朵中,有一枚花瓣在我的咳嗽中飘出了窗外,遗落在街道上,就像我在这个春天遗落的遗憾一样,无法捡拾。
无法捡拾的还有我的忧伤。今夜,我有一点忧伤,只一点点的忧伤。我始终没有告诉二万,今夜,我有一点点忧伤。我无法告诉二万守住一个春天对他来说是多么重要。可是今夜我不去看二万,二万就离我很遥远。二万要我陪他去唱歌,我不会唱歌,我只会在今夜为他一个人守住一个春天。我看不见二万,我只知道二万今夜一个人唱着一首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的老歌。火红的玫瑰,燃烧了整整一个冬天,燃烧了整整一个春天,也燃烧了二万整整两个季节的身体。我知道春天过后就是秋天,我感觉二万火红的玫瑰会在秋天停下来,因为再火红的玫瑰也会在秋天停一下。夜风已冷,但我却没有停下我的忧伤。我无法告诉二万,有一枚花瓣正在走出春天,还有一枚花瓣正从他的身上往外飘落,停止在秋天的大街上,随着秋风渐渐冷却,就像二万对着一首老歌的冷却一样,早已没了最初的激动和热情。
今夜,我不去看二万,我只在心里想二万。当我想着二万的时候,二万正走在路上,他独自在秋风中行走,没有了身后柔媚的手的二万今夜有些落寞。我想伸出我的双手借给他一些温暖,或者让我的影子陪他走一程,毕竟这秋风还有些冷,二万没有守住春天与在秋风里有关,与一双手有关,与一张他始终没有打出的底牌有关,与一个春天有关,与一个秘密有关,二万不知道这些。二万从东街走到西街,从南街走到北街,想方设法拒绝我的一双手和我的影子,不让它们靠近他。我跟在他的身后,好不容易低低地叫了一声二万,二万没听见。我又低低地叫了一声万经理,二万却拐过秋风走进胡同。我想一支接一支的给他发烟,我想让他一口接一口的陪我喝酒。可是二万拐进胡同就消失了,那一双柔媚的手消失了,那一支接一支的烟消失,那一口接一口的酒消失了,冬天消失了,春天消失了,秋天也消失了,它们都在秋风中消失殆尽。
在秋风中,同样消失的还有我们自己。许多的事情都与秋风无关,但都在秋风中消失了。我们无法一下子跑在消失的前面,撑开双臂挡在消失之前,阻挡住消失。很可能用不了多久,我们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