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迷上了动物,一直吵着要去动物园,今天既不炎热也非阴雨,正是出游的好日子,便成行。
儿子的心愿得以实现,真的是好兴奋啊,从进了公园门口就一直象只小鹿一样轻巧地蹦跳着。平常,他酷爱各种游戏,这次却对两旁的旱冰场、电瓶车、激光枪、掷飞镖等各种各样的游戏毫不在意,直奔他的爱物儿去了。
孩子这样喜欢动物皆缘于暑假里读的《动物世界百科全知道》一书,书里对各种动物的习性特点均有简要的介绍,还配有形象生动的插图,在儿子读来,尤如构建了另一个神奇的世界。
公园最南端是动物园,分两部分,一部分大约是私人开设,主要是爬行动物,如蟒蛇啦,蜥蜴啦之类的;一部分属于公园,主要是哺乳类和鸟类。
我们先去看爬行动物,因为早就了解了有关眼镜蛇、鳄鱼的一些知识,晓得它们的凶猛,所以,带孩子进去时,不免心存几许恐惧,生怕蛇的扑击气势和鳄鱼的凶恶面孔吓着了孩子。虽说儿子在网上总是搜索有关毒蛇的信息,也在《动物世界》节目目睹过动物勇武的姿态,但真的面对时,怕又如好龙的叶公了吧。
我牵着孩子的手,又特意问了管理员一句:“没有危险吧?”其实,我是想看看有什么需注意的不。“没有!”语气不容置疑。于是小心翼翼地进去。
这是一间简易的屋子,昏暗且潮湿,头顶一盏日光灯发着冷森森光,室内到处散发出一股腐败的食物及动物粪便相混合的气味,几乎令人作呕。为了看动物,也只好忍了。进门正对着的是一个固定在水泥地面上的铁笼子,笼子的钢筋足有拇指粗细,让人们悬着的心慢慢落下来。笼子里趴着一条鳄鱼,因笼子太小,尾巴总也不能伸展开来,弯曲的身子让人为它感到疲惫、憋闷。它的眼睛幽幽地瞪着我们,闭着的嘴巴外还露着几颗尖利的牙齿,叫人陡生畏惧。许久,它一动不动,儿子疑惑地问:“妈妈,这是真的假的?”我也有一些怀疑,恰管理员走进来,告诉我们,“这是鳄鱼,活的!没看到怕它咬人,用胶带把嘴封上了吗?”哦?我再俯下身仔细看,果然,它的细长的嘴巴前端有一道绿色的胶带。看着这胶带,我的心霎时沉了下来,心里不停地默念:这是鳄鱼,淡水里的霸王!曾几何时,它无缘再与那自然之水相亲相戏,却伏在这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成了众人观赏的玩物?
再看大王蛇、眼镜蛇,哪里有插图上灵动的神态?却一并安卧于玻璃格子中,似酣睡,又似奄奄一息。抬头看墙上挂的图片及介绍,愈发感到悲哀。图上的眼镜蛇高扬着头颅,王子一般气宇轩昂,那是一种怎样充满野性和活力的美啊!我没有心情再看了,万年灵龟、越南野蟒,通通如死了一般,看得叫人酸涩。虽然大壁虎在笼子内不停地吐着舌头,变色龙受了惊也在变换着色彩,却通通引不起我任何兴趣了。我的心被一种深沉的悲哀攫住,受摧残的生命的无奈几乎令我窒息了。
儿子在这些格子、笼子面前看了又看,走过来,走过去,既不舍,又不解:“妈妈,我怎么觉得这儿的动物不象书上的那么好呢?”
“你说呢?”我反问,希望热爱动物的他能够好好想一想。
孩子沉默了。
“妈妈,我愿意看到眼镜蛇从草地上爬出来!”
我想孩子懂了,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美了——鱼儿就应该在江河大海里嬉戏,鸟儿就应该在蓝天白云间翱翔,蜥蜴应该在青青的林间草地上蹦跳,而虎豹就应该风驰电掣地追逐在原野上……而眼前的景象,比猎杀藏羚羊,捕食熊瞎子更残忍,因为它告诉你――什么叫生不如死。
再去另一处看哺乳类和鸟类,却是另一番感慨。
这里的设施和环境比前一处要好得多,造型别致的小屋,洁净舒适的场地,清雅芬芳的花圃,垂垂如盖的绿荫,与动物原始生存状态相比,真可谓天堂了。
老虎,狮子,黑熊,通通趴在地上,或小睡,或静卧,他们梦到了什么?他们在想些什么?这样不为食物和风雨忧虑的生活,他们可感到了幸福?他们看游人的神态多么地木然,全没有牛汉笔下华南虎的不屈和高傲;他们头贴着地面的姿态多么无奈,似经过一切的抗争后绝望到了极点。这种麻木和无奈让狡猾的狼失却了锐气,让森林之王荡尽了威风,让那头漂亮的雄狮如患了中风呆坐在轮椅里的老头儿,而那号称“高原之舟”的牦牛,却象瘫倒在地上蓬首垢面的讨乞的老妇了……
我看了几样动物的介绍,尤其触动心扉的是它们短暂的寿命:果下马,25——35年;虎、狼,20——25年;黏鹿,10——12年……人生百年,尚觉短暂,而这些生灵如此短暂的一生,却有那么久是在这样的情境中度过的——没有森林,没有草原,没有河流,没有蓝天,没有爱,没有向往,没有自由!
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一入侯门深似海”句子,不知道动物们可有这样的感慨。人们为了生活在奔波的时候,在追逐的时候,在辛劳的时候,常常会抱怨,希望着安逸,渴望着安宁,幻想着锦衣玉食飞黄腾达,不知道当他们真的置身于自己的梦想时,又会作何感想,可会“从此悲喜心中来”?
动物们深居华园,缘于人类的残忍、霸道,它们为了逃避这种命运,曾拼命地奔跑,拼死地挣扎,震天动地的呐喊,因为它们深知自由的可贵,追求的美好!而人类,却为金钱、权利、名誉、美色、安逸等诱惑所驱使,自动走进精心营建的华园,却自此渐渐迷失了曾经的纯朴,勤勉,追求,斗志,原则,信念,甚至快乐!
动物们的华园,是人类以爱的名义筑就的牢;那么,人类的华园呢?
我曾认真地看过“牢”这个字,上面的宝盖代表房子财物等物质类的东西,下面的“牛”字象征象牛一样被牵曳、左右、役使、吆喝的生活状态,想来,真的是意味深长啊!
牢
2026-11-09 21:5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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