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的日子匆忙、浮躁、功利,所谓的幸福也显得轻浮、单薄、污浊,而童年的的小幸福,就像可在汉白玉上般深刻、厚重,纯洁。让人忍不住驻足、回望、怀想。
童年在故乡,故乡在山里。宽厚的大山站着,灵动的小溪躺着,多情的白云依着,我们这些孩子在时光里,悄悄地长着。
偷来一个比喻,说我像个蜘蛛,坐在自制的网中央,倾听着哪根弦动,我就匆匆跑去捕获我的幸福。
春天的幸福在哪里?是温柔的小溪涨了水,我们挽着裤脚踏过石桥去采花?是桥那边的迎春花绽放着,金灿灿地照亮了遥看近无的草地?是草地上的绿色浓了,粉色的桃花悄悄地盖上一层?还是那边竹林传来的没有忧伤的笑声?
竹林的游戏是等待着春雷敲开沉睡的大地,哥哥背一吧锄头,我扛一只竹篮,翻过山,又翻过山,来到那看不到尽头的竹海深处,憋着劲分头找那刚刚、甚至还没露出脑袋的新笋。看看竹的朝向,辨辨竹的年龄,在某一个裂着几乎看不到的缝的小土包之前站定,对准了锄下去,信不信由你,里面就有肥嘟嘟的一株笋。一会儿,竹林中的小孩子多了,擅长爬树的几个就噌噌地爬上有三层楼那么高的竹子上去,拽着竹尖飘飘然慢慢垂下。落地后打上一个大大的圆环,请另一人像坐秋千一样坐上去,一放手,竹子晃悠悠地上了又下,引起一片惊喜的叫声和笑声。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竹海翻涛,绿色中点缀着星星色彩,红的黄的,蓝的白的,一卷别样的江南风景。
家门前有条溪,很长的一条,弯弯曲曲流到山外。溪水时满时浅,却不会断流,所以是我们终年的乐园。而夏天,则是欢乐的高潮。哥哥拿着“杂箕”(一种竹编的类似于簸箕的工具),我跟在哥哥身后,一晃一晃地提着水桶。选定溪里一处水浅的地方下去,一手把住杂箕,一手摸索着往里赶鱼,反复几次后猛地将其端起,水哗啦啦地流下,箕里就活泼泼地跳着几尾鱼了。我则在此时屁颠屁颠地赶上去,帮着把鱼装进水桶。
沿着溪一路往下走,会路过一个小庙。庙里摆着几个五颜六色的菩萨。他们曾经在一次反迷信活动中躲在各家各户的床底下,而现在又神气活现地站在着里了。我们就躲在他们身后捉迷藏,甚至让他们给我们撑起皮筋来跳。再在推门进来的念经老太婆惊诧的叱骂声中逃出门去。
再往下,溪就渐渐地深了,我曾经看到过昂着头游过的水蛇,所以我不去的。
家的四周都是山,大山。其中的乐趣是城里人无限艳慕却不能尽享的。秋天的时候爬上山去,他们看到的是几座黄的绿的的大山,却不知道左边的一座是枫山,落下的叶子作书签却并不好,因为太软;而右边的是梧桐山,最大的那株结着大大的果,砸在头上死命的痛;中间那座还是绿的,那是因为松树们早换上新装,留下一地的松毛毛给山里人做一个冬天的引火柴。他们也不知道,颓败的树桩里立着一根凝固的松明,那是一支天然的蜡烛,还有那枝头的鸟儿拼命地叫是因为被躲在更高的树枝上的松鼠用松果砸疼了脑袋。他们更不知道,山下石壁上的四个小洞是我一天天用小石镘敲出来的一家四口未来的家,而那停在门口的火柴盒则是我们的私家车。
冬天的家乡更是你想象不到的可爱。下了雪的世界太美,打雪仗、堆雪人自是太有趣却平凡的游戏;印雪人、捕麻雀又被鲁迅先生先说去了;那我就告诉你雪中去上学的秘密:下雪时什么鞋都会被小孩儿弄湿的,我和哥哥却不会,我们踩着爸爸给我们特制的高跷,一对就像一个H被中间切断,踩着那横杠摇摇晃晃地走。大山中一条白玉铺就的路,两个穿着红色上衣上学的孩子,是每次下雪时阳台上的妈妈眼中的惦记。
童年的幸福,遥远却清晰;家乡的幸福,温暖而隽永。如果我有一块汉玉,我会把它们牢牢刻上,然而我没有,那就轻轻地写在纸上,请你帮我刻下,这珍贵的幸福。
刻下来的幸福
2026-09-26 13:3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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