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袭来,连日的骄阳令人不堪忍受,每天避开日光躲在阴凉沉闷的屋子,空间里的气息好像刚揭盖的开水,滚烫湿气蒸了一脸,面目扭曲般的狰狞实在有些不忍睹目,于是就想起旧日小镇的雨水,希望清洗心里那像长在湿漉漉石板上的青苔,绿幽幽的霉气。
江之南,细腻如丝,温婉若玉。绵绵密密的春雨飘洒在江南之南的老家,空灵既潇洒。三月间的雨,似乎细的像尘,雾蒙蒙,灰灰一片笼在天际,铺在屋顶瓦楞上、墙外边,无雨有雨,带点那么些飘渺,好似只是雾而已,初生季节织就的天然纱巾,添了些许朦胧的美感。徜徉在纱巾之下的小径,沾点微湿的春土,分明有点点滴滴的小水珠粘在发际、耳根,像只只渺小的精灵,赖在那里不走了,撩撩发丝,消失了,随即又飘来了,那消失的精灵便滋润了发丝,油油的似乎更有了光彩。
总对旧时的春雨充满了念想,江南之南的孩子,需要些温润吧。旅居在稍大的都市,细腻温婉的雨忽然隐退了,昔时常见的雨,如今都一一与它错过了。近年来天气这张脸似乎变得出人意料,凉胜秋水、急比夏洪的雨倒遇了不少,不用担心细雨弥湿衣服了,衣服里藏不住精灵了,心里总缺了点什么。
“黄梅时节家家雨”,江南之南的梅雨在我瞧着是最亮丽的风景。那雨珠子连绵不断的从天空泻下来,张扬的,肆无忌惮的,本色的,自我的,不管他物是否情愿,只管哗啦哗啦地下,多像任性的少女。于是梅子不堪泪珠的攻势,落着落着就由青变红,熟了。
五月的雨,又有那么些持久,每天都得落阵子才安心,屋顶的黑瓦都被刷刷的雨水冲刷的有些光滑了,薄了,钝了,不再坚挺,碰碰就碎。雪白的粉墙也披上了滑溜溜的苔,显得陈旧了些。可喜的是,路边的草,窜得老高,喝饱了水,叶子丰润的能渗出汁来,同时青翠青翠的绿看清来颇像铺在地上的绿袍子,绣着银白珠子,水泠泠闪着微光。
“东边日出西边”雨的景致可急死了农人,扛起锄头天还是晴亮亮的,没一会儿西边就赶来断线的雨珠子,农人便兜了一身的雨珠子。
今年的五月姗姗来迟,初夏未及,盛夏的骄阳先到,黄梅时节的雨好似赌气的女孩和五月一样姗姗,终于被骄阳占了先机,于是乎,黄梅雨又成了旧雨。
台风雨袭来了,依稀忆得几年前那场持久的雨,天空好像很难过,泪珠没命地往下掉,掉了一天一夜,急促,漫长,连雨声都是凄厉的。石板的黄泥不见了,小河的水却浑浊了。家里的地板都是积水,爸妈拿扫帚排水时弯下去的腰,独自仰望天空的落寞,终于像那年雨中携带的雾气,弥弥漫漫地漫在了心尖。不知,今夏的雨,是否还会飘在心尖上呢。
旧雨,旧雨,江南之南那个小镇的旧雨,原来如此地依恋!
旧雨
2026-09-29 21:2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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