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陪同学吃饭,我突然感觉心里发慌。
刚回到住处,就见一只硕大的飞蛾在卫生间乱飞,我想去看过究竟,它拼命地飞撞了门玻璃,再贴到卫生间的墙壁上,我把门关上,准备撒尿,却见它朝我迎面飞来,待靠近我眼睛时,却不见了,只感觉到它在我头上方转圈。转了三圈后,不知道怎么,它一头扎在了地板上,一动不动。
我拿起电话:“爸爸,家里出什么事情了没有?”
“家里能出什么事情。不过,你的五舅奶前天去世了。”
“啊?!她老人家……”
我的舅奶奶有五个。跟我奶奶最要好的莫过于二舅奶和五舅奶,听我奶奶有时候提起,她跟大舅奶的关系也亲密。
五舅奶是个媒婆,在盐井沟方圆几十里,没有人不知道她。
她喜欢抽烟和喝酒,在我的五个舅奶奶中,别具一格。她喜欢我,在我很小的时候,奶奶经常带我回她娘家——盐井沟,一耍就几个月。黄姓,在盐井沟是大姓,我五个舅爷爷,在那条山沟里,可谓独霸一方。
按血缘关系说,我奶奶有三个亲弟弟,两个堂弟弟。
五舅奶,就是我奶奶的堂弟媳。
奶奶回娘家,大都把我背在她背上,那个时候,奶奶60岁样子,我就五六岁吧。记得那年冬天,五舅奶奶家做酒,还放了电影。我们是一家人去吃酒的,爸爸妈妈要帮忙,奶奶牵着我的小手看电影,我当时应该说是第一次看电影,我看得一时兴起,不知不觉就放了奶奶的手,穿越着在我前面挡着我视线的人,小小心里不知道怎么产生了一种要奔向荧幕触摸电影里面人物的想法。
上个世纪80年代的盐井沟,还没有电,那时候的电也就跟电影一样,基本上是红白喜事才同时闪亮登场在这个山沟沟农村里的。
“扑嗵!”黑色的池塘里可能溅起了浪花。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掉到池塘里了!”
后来,我大些的时候,跟奶奶再回她娘家,五舅奶奶就喜欢逗我:“春冬,那电影里的人,你摸到没有啊?”
一旁的表妹妹准说,“那晚怎么没有把你冻死!”
我只好左手搓着右手,傻笑,那晚放的电影是《血溅秋风楼》,是我看的第一部电影,后来的年月里就没有看到过这部让我差点溺死的电影。
奶奶也喜欢讲那晚我摸电影的怪事,她说,“老五,那晚就一直陪着我守侯在你身边。”“你五舅奶可急坏了,大舅奶帮你脱湿衣服,她就抢着拖你裤子,我就不晓得是哪个把你从水里抓起来的……”
奶奶带我回她娘家,一般耍个十多天,如果是农活空闲的月份,有时候一个多月。在她娘家,奶奶带着我先在大舅舅家吃饭,一直轮吃到五舅舅家,然后在大表叔、二表叔、三表叔叔家吃。黄家确实人丁兴旺,奶奶的三个亲弟弟就有10个儿子,4个女儿,每到某个舅爷爷过生,黄家大院热闹非凡。
记得有一次,家里的母猪突然不吃不喝,我爸爸妈妈六神无主,所以来接奶奶和我回家。正要轮吃到五舅爷爷家,五舅奶奶见我爸妈的慌神样,心知肚明这次大姐儿肯定吃不上自家饭了,她却摸着我的小脸蛋说,“都这么大了,不要让你奶奶背了,下次自己走着来舅奶奶家。”
我读书后,就很少陪奶奶回她娘家,尽管我们大屋脊同盐井沟仅一坡之隔,走路也就半个小时的行程。参加工作后,也没有去看下我奶奶的出生地——盐井沟,以及陪伴我奶奶长大的五个舅爷舅奶。
据我奶奶讲,盐井沟确实有盐,但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盐。一条沟倒是真的,就因为这条一大高山一大斜坡所夹成的沟,在改革开放前,是这条沟里男人最自卑的。沟里的女人往外嫁很正常,沟里的儿郎因找不到媳妇也只好一个个外嫁。这是我五个舅爷舅奶一辈子的辛酸。
我虽然一直在外,却经常打听我诞生我奶奶的这个地方。大舅爷大舅奶二舅爷三舅奶都走在我奶奶前面,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啦!三舅爷,只比我爸爸大2岁,几年前被他么儿喊到外面去见世面,回来后,就一直得怪病,精神失常。
奶奶去世后,爸爸妈妈跟黄家的来往就没有以前那么亲密了,只有逢年过节才去走动。加上黄家儿郎基本外嫁,所剩基本上是几个老人和儿童,一个偌大的黄家庭院非常凄凉。我有次回家,爸爸说,“现在的黄家庭院成牛圈了,你二舅奶奶搬到你表叔那了,就剩你三舅爷一个人在那儿有时候凄惨喊叫有时候疯狂大笑!”
我问,“那他大儿子不管他?”
“怎么不管?你表叔叔见他那样衣食不能自理,吃喝得多,拉屎得多,还在水池塘里像水牛样滚澡,搞得一身臭哄哄的……久病床前无孝子啊!”
2010年春节,我在家,天上飘着有点冷的雨,二舅奶和五舅奶来我家回拜年。大年初二,我爸爸就先向她们拜年,我奶奶健在的时候,是她们先到我们家向我奶奶拜年。那年月,她们带着她们的儿子儿媳妇孙子孙媳妇女儿女婿外孙女一路可谓风风光光热热闹闹,通常我奶奶在大年初二这天就坐在大门前,远远地就看到她娘家人亲亲热热有说有笑地走在我家门前的那条弯弯曲曲的大路上。
这么多的娘家人中,最热情嗓门最大的就是五舅奶,“大姐儿,拜年哦。”
二舅奶奶会在旁笑,“在路上,她就想到你的‘褂儿钱’(家乡话,意思为红包)了。”
我奶奶笑得特别开心。我爸爸妈妈忙得也开心,要坐两三桌呢。
见两位舅奶奶到我家,我当然很开心。一是,我这么多年长期在外,没有前去看望她们,仍见二舅奶脸色红润,五舅奶提个叶枝烟杆,不知不觉中,看到她们就活像看到我的奶奶,她们是跟奶奶最亲的人,也是伴随奶奶过完一生的人;二是,我在她们面前,仍然是那个调皮捣蛋发神经似的触摸电影荧屏的少年,我是在她们的眼中一天天长大的,多年不见,除了我长高了有几尾皱纹,她们变老有些器官不那么灵动外,我们有很多故事再重谈,有很多话需重讲,——珍藏着她们的生活点滴,是生活的又一道大门。
妈妈说,两位舅奶奶都还喝酒。我当然拿出了酒,特为她们倒上,两位舅奶奶居然还举杯三人还“Cheer!”了。妈妈直跟她们夹菜,说二舅奶牙齿还好,五舅奶还能多喝。我是很少喝白酒的,那天我就喝醉了。
席间,我问到了关于三舅爷生怪病的事,五舅奶说,“还不是你那小表叔打的。”
二舅奶补充说,“在外面,你那小表叔一家拖妻带儿,两口子都懒,都不上班,你三舅爷在那见他们那个样儿,就到街道上拣矿泉
我的少年逸事之“祖母娘家”篇
2026-09-24 23: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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