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八年前的事了。
那是端午节的前一天,也正好是星期天。那天雨下的很大,但是我还是决定趁着休息时间回乡下去看看我的老爸老妈。
下了车,我背着3岁的儿子,撑着雨伞,艰难的行走在那条熟悉的泥泞小路上。连续的降水,灌满了那条曾经给我带来无数欢乐的小河,并且已经开始漫到家门口的小路上了。
踏进家门,老爸老妈都在家,他们听到我走路的声音,赶忙从卧室里面出来。看到我的裤子都湿到了大腿,衣服的袖子全湿了,老妈一脸的惊讶,“天啊,那么大的雨,你们回来干什么呀?”她摸摸我儿子的衣服,“还好,他身上没有淋湿。”老妈折进房间,找了老爸的衣服要我换上。
儿子在看动画片,我和老爸说着一些兄弟姐妹的事情。也就是一支烟的功夫,老妈从厨房里面端出2碗热气腾腾的汤,里面是鸡蛋、芫荽和姜丝,“趁热喝了,祛祛寒。”我三口两口就把汤喝了下去,顿时一头的大汗,头上冒着热气,浑身畅快淋漓!儿子不喝,老妈抱起他,“甜甜你喝一点汤,就不会感冒了。回家的时候婆婆送2只小兔子给你,好吗?”儿子点点头,喝了半碗。
老妈帮我把湿衣服洗了,用洗衣机脱水,用火盆在烘干。
雨还在疯狂的下着,并且越下越大。一个惊雷滚过,儿子吓得赶紧跑到我的身边,藏在我的怀抱里面。
老爸说:“今年乡里面的水电站加高了大坝,小河里面排水不畅了,容易积水,现在门口的路上不能过人了。”我走到大门口一看,门口的稻田、道路和小河已经浑然一体,变成泽国了。
……
中饭过后,雨稍微小了一些。
我对老爸老妈说:“我要回去了,明天还有事。”
老妈说:“你发癫了,这么大的雨怎么回去?门口哪里还有路?”
我说:“我肯定要回去的,明天我还要给学生上课呢。”
老妈说:“你们怎么回去啊?”
我记得我家后面的山上有一条路可以出去的,小的时候我们几个兄弟姐妹和邻居家的孩子经常到那上面去,砍柴,掰小笋,放牛……我对老妈说,“就从后面山上回去吧。”
老妈说:“给学生上课是大事,不能耽误,我就依你了,不过你们等一等。”
老妈从兔栏里面捉来2只小兔子,用一个小竹篮装着,交给我儿子,“甜甜,喜欢吗?拿回去把它养起来。”我儿子脸上乐开了花。“这些土鸡蛋都是自己家的,很新鲜,回去你们就吃了,留久了不好。”
……
雨还在下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换了自己的衣服,上面残留着木炭火的温暖。老妈说:“那条路很久没人走动了,我和你爸爸送送你们。”
老妈头戴草帽,脚穿雨靴,身披塑料布,手拿一把长把镰刀走在最前面。我背着儿子,撑着一把雨伞走在中间,老爸戴着一顶斗笠,帮我拿着那2只小兔子、鸡蛋等一些东西走在最后面。雨点打在草帽上,声音是那么的低沉;打在雨伞上,声音是那么的激越;打在斗笠上,又是那么的清脆!
那条曾经那么熟悉的小路,已经非常的陌生了。路上的野草已经齐膝盖高,两边的灌木和藤蔓不断的把枝桠伸到路的中间来,挡住我们的去路。老妈每走一步,就用镰刀把路面的杂草横扫一下;每走一步,就要把伸向路中间的灌木和藤蔓砍掉。老妈已经60多岁了,身子是那么的干瘦,就像一颗榨干了脂肪的果实。但是,老妈那把镰刀一刀一刀的砍下去,是那么的干脆、利落、有劲,镰刀所到之处,,杂草和藤蔓倏然落地。走到半路,老妈停下来歇息一会。她回过头,看看我们,老妈的脸上已经满是沟沟壑壑了,而且很黄,很瘦,但是一脸的笑容。沟壑之中全部是水,是汗水还是雨水?
我心里酸酸的,不一会,我眼里也流出了眼泪!我成年之后也经历过一些大喜大悲,但是我从没有流过眼泪。
一条不到500米的小路,我们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老爸、老妈把我们送到马路边的一个小店里面等车。他们要给我儿子买零食,我生死不要。老妈嘱咐我,“回家后赶紧把衣服换了,喝一碗热汤下去,不要感冒了。”然后,老爸、老妈在茫茫的雨帘中往回走了,他们瘦弱的身体仿佛一阵风就要把他们吹倒。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
八年过去了,我的脑海中经常浮现那么一个画面:风雨之中,老妈头戴草帽、脚穿雨靴、身披塑料布、挥刀砍草。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场景,那情愫,越来越深刻,今生今世我也无法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