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红尘》是少女时看过的一部影片,男女主人公受无常捉弄,已觉察到离别在即,秦汉饰演的章能才对林青霞饰演的沈韶华说:“来,我们跳舞吧,”前奏缓缓流出,韶华踩在能才的双足,两人相拥而舞,从室内舞到露台……
从那时起,这经典的一幕便幻化成了我生命中的男女主人公,成就了一个女人心灵最深处的情怀,这个女人就是我。
十几年一直就是那么波澜不惊地过来了,花开花落,云卷舒,直至遇见泓君。张爱玲阐述了这样一种爱情: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我跟泓君的相遇相识,现在想起也似乎有了这样的几分意境,也许看来有些附会了,但我宁愿把它牵强过去,因为在后来的日子里,我自认为那是爱情来临了。
那是四月天,我跟泓君陪几位记者去采风,山村的月季花一簇一簇满树地开着,在四月天里开得是那么妩媚与深情,直叫人满心欣喜,不禁想照上几张了。在我抬手拢发之际,泓君一声:“哎,小蛮腰露出来了”,声音不大,却传来了同行的轻笑声,那一刻,我心头一颤,拢发的手停在了空中,脸红了。
泓君是喜开玩笑的,他或许是跟我随意开了一个玩笑,他人看来也是这样。但心性高傲而又骄矜持的我却真真是悸动了,心底尘封的情愫倏忽间被唤醒,我不认为泓君是在逗乐了,反倒生生有了结缘的感觉,是的,只有风雅的男人才能真正读懂女人,他知晓,优雅知性的女人是无比珍爱她们的腰肢的。一句:“小蛮腰出来了”又何尝不似张爱玲的“噢,你也在这里吗?”,我不知泓君当时是怎样想的,或许他什么也没想,或许如后来他所说的,他是前世就认得我的,就这么轻轻地一句话就开启了一个女人窖藏十几年的记忆,引领一个女人去赴她的终其一身的灵魂的约定,让一人女人懵懂地认定他就是让她光脚踩在他脚背上跳舞的男人。
日子缓缓如流水,那一句戏谑的话如四月的风般吹过去了,月季花仍旧热烈地开着,日子一天天从指间滑落,我和泓君忙碌地工作着。
我是喜爱五月的,因了我是五月生,因了五月有了爱着的石榴花,也因了它的温和浪漫,五月的一个晚上,不是月圆的晚上,天有点黑,劳作了一天,我们五、六个人一起去散步,泓君也在,半路上不知谁提议打赌背人,看谁背得最远,泓君说也只背我,我自然是不肯的,后来泓君说“你不肯让我背你,那你背我”,我也不知道是为了助兴还是真真愿意背上泓君,想来是后者多一些吧。我背上了泓君,我真切感受到泓君的头伏在了我的肩头,他的气息在我颈间的缭绕。同行人起哄,和着笑声泓君说“放我下来吧”,我没作声亦没松手,直到我再也不能前行。只是感觉背上的泓君他本可以很轻易就从我背上滑下来的,但他没有,他就让我一直这么背着。稍后泓君对众人说,这不公平,他要背我一次,还上我的。我还是不肯的,对他说:“你就永远欠着吧”!
说到这我要说的是泓君和我都不是轻薄的人,我们都有自己的事业,在这个圈子里,泓君是深沉儒雅的,我是矜持傲气的,我们自处是超然的,处人是蔼然的。
对于月季花前的泓君的戏言,我有的是眩晕感觉和心底的触动;背上他,我有了一种感动和幸福。我不能知道泓君的想法,是好玩?我不得而知,不过也是无关紧要的,我们是成年人了,有成熟的心智。只是当晚泓君回应了我一句:“我会还你的“。
象所有俗得不能再俗的男女故事一样,我们热烈地爱上了,激情如花绽放,这是一朵罂粟花,它妖娆美艳,叫人上瘾,却有毒。它只能不为人知地悄然舒展着,颤栗着,扭曲着,被人责骂着,当然它是该骂的,该绞杀的。我和泓君就是这样的,我们的爱不合乎道德规范的,我们的情是偷来的。所以注定了我们是悲苦的,天地本无仁爱之心,我们没有权利认为自己偏偏为天意所爱,悲欢离合是由不得自己的。三毛说电影《滚滚红尘》里的韶华是“燃烧灵魂的代表”,韶华和能才是没有结局的,我想大凡现实之上的东西都是没有结局的。毋须“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毋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学学韶华亦可,让灵魂燃烧吧。“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自古以来就透露出了一种人类生存的无力感,我和泓君亦不能免俗。
泓君是要离开我了,《滚滚红尘》红尘里的男女主人公在即将离别的当口相拥而舞,红色的披肩将两人裹在一起,音乐想起,管它世事难料,管它命运多舛,只在这片刻的安宁,在人怀中共舞,此生再无求。
在我与泓君离别的当口,泓君是要还上欠我的。我们该会有一个很好的场景,或许还会有两杯酒,我会光脚站在泓君的脚背上,泓君的双手会环着我的腰,我们相拥起舞,红色的披肩散开裹住我们,就算是谢幕了吧。
是啊,故事结束了,帷幕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