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滴答滴···贩肥闭朐诒渥叨?
最后三个月,最后一个月,最后半个月贩贩贩
这是医生对琴姨人生的最后通牒。我远在千里之外,信息却被不间断的传递过来,终究是按捺不住了,我启程返回南方,我的老家,我决定陪护琴姨一段。
听说琴姨的梦里老是出现先人,包括已经逝去的外公,还有那琴姨夭亡的大弟弟,我不知道她纠缠在这般梦魇间该是多么的痛苦。一下车,没有停歇,我直奔医院。我是个很少去医院的主,加之后面的背井离乡,对医院的印象我脑中残留的还是十年前的旧相,可惜已是今非昔比,医院的规模和如今的城市一样,也被不停的扩张。
琴姨正在做血液透析,需要每两天一次,每次四小时,先前通话中,琴姨的女儿,我的表姐芳告诉我的。而琴姨的迹象并不好,她已经对四个小时的血透有些烦,而有时候往往坚持不到足够的时间。
虽然我们的脚步极其细微,琴姨还是睁开了眼睛,又极其疲惫的合上。她的手露在被单外,瘦骨嶙峋,我只是轻轻一握,眼泪便抑制不住,我连忙打手势,让一旁一起进来的大妹握住琴姨的手,疾步到血透室门口,不停的擦拭眼泪,琴姨是见不得眼泪的,对她的病情,作为亲人,全部对她隐瞒。我尝试着做深呼吸,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
返回房内,我开始打量。十几台机子在有序的运转着,病人或老或少,有平和的有颓废的贩贩贩邻床的老头,嘴里在不停的依依呀呀叫唤,一中年女子在旁呵斥。我轻声问芳姐:“是他儿媳么?”芳姐摇头,说:“是女儿。”其间有人打电话给女子,女子倒是谈笑风生。老头无意识的拉了裤子,女子戴上了一次性手套,但并没有帮老头换裤子,只是掀了掀被窝,说回病房再处理。口倒是没有闲着,不依不饶对着自己的老父亲,如训三岁雏儿。我分明看到了琴姨微蹙眉头,似是不忍卒听。
四个小时的血液透析终于结束了,琴姨挣扎着起身,芳姐在一旁说她:“慢慢来,不着急,我们知道你筋骨好!”琴姨下了床,才发现她的模样已经走了形,与她往日的容颜大相径庭。躺着的时候,倒是看不出来。因为瘦削,她的大眼直瞪前方,无神却凶。琴姨自己上的体重秤,我仿佛能看出她骨子里面的那种逞强。回病房,琴姨是被用轮椅推回去的。在这当儿,芳姐和我耳语:“我妈又瘦了,两个礼拜,瘦了23斤。”好可怕的数字哦,如果换成我们这健康人减肥,哪怕是一半,也是个让人雀喜的数字。
到了病房,琴姨有了便意,我和芳姐扶了她去。病房里有个独立的洗手间,洗手间的镜子宽大而透亮,此刻在我看来却是突兀而刺眼。琴姨坐在马桶上,双手搭在洗脸台上,头趴在双肘上,看得出她很努力的在排便。排便,这稀松平常的事,对于此刻的她来说,简直是一种奢求,而确切的说,真的就是奢求。琴姨叮嘱我:“帮我接点大便,让医生给我化验化验,查查我到底是啥病?”我和芳姐相视无语,但我一一照做。
琴姨抬头看了看镜子,嘴里是一声非常沮丧的叹息:“我好端端一个人啊!”把头又无力的放在双肘上。“快,扶我起来。”“哦,我知道,妈妈累了!”芳姐如哄孩儿一般。芳姐帮琴姨轻轻擦洗后,将她扶起。琴姨便甩开我们,站在镜子前,洗手,漱口,洗脸,擦手,动作连贯而快捷。而后,自己走到病床前,我们把她扶上床,她的下半身都是浮肿的,袜子松紧带处已经被剪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
我示意芳姐走出病房,我问芳姐:“为什么洗手间有镜子?”芳姐很奇怪的反问:“洗手间为什么不能有镜子?”我说:“琴姨不是很容易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么?”芳姐压低了声音说:“我总不能让医院把那镜子给抠了吧!”
病房外,表弟媳和芳姐夫在小声争论,表弟媳的意思是应该让婆婆知道自己的病情,不能临了临了还是莫名其妙,到时候死不瞑目。芳姐夫则持反对意见,如果告知病情,琴姨压力太大,只会加快死亡进程。我能理解表弟媳心里的委屈,听说前段时间,琴姨有责怪儿媳,说:“我好端端一个人,硬是被拉去又开了一刀,开刀开就开了,可这刀开了,啥病也查不出,状况却越来越严重。是不是给我看错了病?”芳姐夫的担忧也是不无道理的,虽然可以认为琴姨的内心很强大,但万一琴姨?没人打包票,更何况,坊间有说法:“癌症病人不是病死的,很多是被吓死的。”若真的一致同意告知真相,谁又愿意去第一个开口呢?
其实一年前,琴姨就被查出是宫颈癌,而且是极其恶性的一种。芳姐和弟媳打着普通妇科手术的名义,让专家对琴姨进行了子宫全切手术,并进行了放疗。而放疗又被以激光治疗,好得更快等一系列理由搪塞过去。就当时的手术来说是成功的,专家说了有百分之三十的病人不会复发,如果复发,死亡率百分百。众人皆在心里祈祷,愿琴姨在百分之三十的行列里!
愿望是美好的,奇迹也不是祈祷就能得来的。在复查中,得知癌症复发,专家会诊后,表示可以再次手术。却在打开腹腔后,告知无能为力,只是原样缝合回去。癌症已经转移,在膀胱和直肠中间长了个肿瘤,大限也就是三个月了。众人泪奔!但是到了琴姨面前,个个状若常态。
等死不如一搏,开始寻土方,吃中草药。只是这治疗癌症的土方子,大多是以毒攻毒,琴姨的后期症状还是很快出现。甚至出现了肾衰竭,需要血液透析,癌细胞蔓延连输尿管也被侵堵。琴姨就是在不能拉,不能尿,又一吃就吐的情况下,被送到了医院里常住。而住进医院的前提是必须停止吃中草药。
病重的琴姨,下肢是浮肿的,肚子是鼓胀的。不到一个小时,就要去一次洗手间,而基本上每一次都是徒劳的。琴姨曾经在我妹妹面前抱怨:“阿姨没有做恶人,为何会吃不成,拉不得啊?”可惜,疾病来袭,它不挑善恶贫富,年长或年少。
随着时间的推移,医生所说的大限临近,家人也开始着手后事,芳姐去买了寿衣等一干物件,我的大妹被喊去帮忙铺床,那床是为琴姨准备的,琴姨夫他们希望琴姨最后的日子在家里,事后我大妹跟我私下说:“怎么叫我去帮这种忙啊,我一想到这是阿姨最后睡的床,我真的是泪水涟涟,止也止不住啊!”
我陪护了琴姨一天一夜,她的肚子胀得更历害了,她喊疼,背疼,腿疼,下腹疼。止疼片从两片加到了三片,喂她吃药的时候,除了止疼片,还有胃药,补血药,琴姨有抗拒:“开的什么药啊,怎么吃了也治不了病啊?”甚至用舌头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