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大妯娌,也即我的大娘。一米六五的高个头,小站脚,浓眉大眼,长着满脸的笑容。
娘的大妯娌比娘大两岁,比娘早逝六年。听娘讲,她自小生在富足的王氏家庭,兄弟姊妹不多,她是王家唯一的姑娘,王家全家人拿她为掌上明珠。因受家庭环境影响,婚前的她自小没吃过苦,即便生活最困难时期,也从没让她饱尝过困苦的煎熬。二十岁的那年,经人介绍,跟我大爷成了亲。那时,我们家虽比不上她家的经济宽裕,却在四邻八村是出了名的厚道人家,大爷也一向似头老黄牛,那个年代,男人只要有身老牛般的力气,就不愁家里日子过不好。也许就是因为有了这些个好名声,才成就了这门亲事。
娘跟我爹结婚比我大爷大娘结婚晚了两年,自打娘和大娘结为妯娌后,两人情同手足。大娘在家里不会做的营生,娘就手把手地教她。大娘干活累了,娘便主动抢着替大娘多干一些。多少年来,妯娌两既是生活里的亲密姐妹,又是家庭里不可或缺的好帮手。
大娘跟大爷结婚后,一连几年给我大爷生下了四个孩子,也就是我的一位堂兄三位堂姐。孩子多,劳力少,这便成了大娘稚嫩肩上的一副重担。大爷从小吃苦耐劳习惯了,并没觉得添累多少,可从没吃过多少苦头的大娘身上看上去,却就有些支撑不住了。尽管如此,在大娘眼里,却从来没流露过一滴苦涩的泪,大娘那张脸上也始终绽放着笑容。那些年月,大娘是咬紧牙关,默默地在用尽全力跟大爷扛着这个家。
不幸的是,大爷的一场重病突发,卧床不起不到半年就夺去了他的生命。那时的大娘才四十多岁,一个人拖累着四个孩子。那些年,娘便成了她最指近的帮手,大事小事妯娌两个胳膊挽着胳膊一起做,有苦有难两个人拥着分享。那些年,眼看着堂兄堂姐们就要一个个长大成人,在全家人的心里,堂兄本是未来家里的顶梁柱,却万万没想到的是,堂兄不满十岁得了一场大病,因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落下了大脑和语言终身残疾,生活失去了自理。性格倔强的大娘没有被困境压倒,凭着当娘的那种顽强毅力,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家。
大娘的下半辈子,随着社会经济条件的提升,全家人的日子眼瞅着一天天在好转。几年的工夫,四个堂兄姊妹都长大成人,姐姐们也都一个个地出嫁成婚,留在大娘身边的就只有我的堂哥。从此,堂哥既成了大娘的陪伴,又成了大娘的唯一心病。
再后来,过了不几年,堂兄却旧病复发,四十刚出头的年纪就撒手人寰。堂兄的早年离世,给大娘的生活带来了清冷孤单。堂姐们为减少大娘的寂寞感,纷纷劝慰大娘跟堂姐们住在一起,但大娘的犟脾气谁也执拗不过她,只好认了大娘的意愿。在大娘一个人生活的那些日子里,还是娘时不时地跑去大娘身边,给了大娘一些胜似姐妹般的温暖。时间久了,大娘也时常找到娘,跟娘坐在一起聊天解闷。就这样,娘平日里跟大娘在一起做事拉家常最多,那时,每每讲起过去的事,妯娌二人就一个个地成了泪人。人的一生有时怎么就这样不容易呐!
堂兄走后的五六年,也就是大娘八十二岁的那年,大娘因病医治无效,便永远的离开了我们。大娘走的时候,就平躺在住了一辈子的老屋火炕上,一个人静静地躺在那里,很安详的样子,像在深深地睡梦中。
大娘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走了。在娘的心里,大娘走的是那样突然,又是那样急切。以后的很多好日子还要等着她去享受,让她品尝一下她从没尝到过的如今好日子的味道。可娘的大妯娌就这样给娘留下了这么多遗憾,无情地抛下了她那朝夕相处的亲人,一个人匆匆地永远地走了……
大娘出殡的那一天,娘的老泪纵横。此时,娘也许是想起了妯娌两个多少年来同甘共苦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也许是更感念妯娌二人血脉般的姐妹情谊,或许是看到了娘的大妯娌一辈子的不易。
娘的哭声,声声震颤着儿女们的心!
娘的大妯娌
2026-10-05 02:5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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