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也想不到,今年的中秋节会是在韶山度过!
九月二十四日,在浏阳参加完一个民间学术会议,应四川的几位朋友之邀,一起去拜访共和国三位开国领袖——毛泽东、刘少奇、胡耀邦的故里。
刘少奇、胡耀邦的家乡以前没有去过,当然想前去瞻仰两位伟人的故居。毛主席故里韶山冲虽然去过两次,但后一次去还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至今已经三十多年!三十年,是个不短的时间,现在一定会有很大的变化吧?
参观完胡耀邦、刘少奇的故居,已是二十五日下午四点多钟。花明楼没有去韶山的班车,路边饭店的老板指点我们,从这里坐乡村交通车出大马路(国道),可以赶上宁乡到韶山的班车。于是,我们挤上了大量超载的乡村交通车,惜别花明楼,来到大马路,等约半小时,便搭上了最末一班宁乡开往韶山的班车。
来到韶山冲时,已是落日啣山。的士司机把我们送到一处农家旅馆,店老板端出一盘黄澄澄的莲蓉月饼,热情地请我们品尝,欢迎我们入住她的旅馆。我们一边吃着月饼,一边办理住宿登记,然后把行李放到各自住的房间。吃过晚饭,再出来磂跶时,夜幕已经降临。韶峰那边的山尖上,一轮明亮的圆月早已高挂天空。这时我才意识到:今天是中秋节!
我们漫步在韶山冲稻田中间的小路上。
夜色是那么美好。轻柔的月光从那个巨大的银盘里倾倒下来,大地笼罩在一片银辉之中。星星布满苍穹,调皮地眨着眼睛,仿佛隐藏着很多的秘密。稻田四周群山围合,远处的山峰朦朦胧胧,山脊呈青紫色,高低起伏,连绵不断,似大海的波浪荡向天际。山体上则是深一块浅一块,树木浓密处是墨黑的一团,就象画家向广阔的天幕泼上了浓重的水墨,那墨迹在幕布上氤氲渗透。脚下是一坵比一坵高成阶梯状的水稻田,田里的二季晚稻长得青翠茂密,禾叶在月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旷野一片静寂。秋虫三个一群五个一伙,躲在禾蔸下或田埂的草丛里喞喞啾啾,象在那里窃窃私语,又象一家子在欢乐团聚。偶尔一两声凄厉的鸟鸣从远处传来,划破夜空的宁静,是鸟妈妈在呼唤出门未归的儿女?月圆人圆,难道昆虫鸟类也有中秋团圆的习俗?
我们漫无目的地徜徉,谁也不开口说话,走到一块平整的小草坪,四个人不约而同地盘腿坐下,望着天上的月亮出神。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时,我们还真的是动了思乡之情。要不是出门在外,现在这个时候,我们也应该和家人在一起吃饼赏月,欢乐团聚。四川的圣中君首先打破了沉默,他谈起了往年中秋节他们一家人团圆时的情景。圣中先生是个虔诚的佛教徒,一生奉行作福修善、救苦救难的生活准则。他家的经济收入本来是很不错的,可他先后收养了二十多个孤儿,一个一个把他们抚养长大,送他们上大学读书,把他们培养成有用之人。因此,他的生活过得十分节俭清苦。但是,每到中秋节,在外读书的孩子们都会赶回家来,一家人高高兴兴团聚。过中秋节成了他们家仅次于过年的第二个团聚节日。
另一位四川朋友则谈起了他们家乡中秋节的“摸秋”习俗。中秋节的夜晚,青年男女们趁着月色,到自己心仪的对象家的菜园里去“偷”蔬菜瓜果,呼唤对方来“抓贼”。他们一边“偷”摘蔬菜瓜果,一边高声大嚷,故意引起对方的注意。对方如有意,便会从家里赶来,由“抓贼”变成了幽会。很多青年男女便是在“摸秋”中交换信物,喜订良缘的。据说有些少数民族也有这种风俗,如土家族、侗族,把“摸秋”叫着“偷月亮菜”。中秋之夜,侗家姑娘打着花伞,选择自己心爱的后生家的园圃去“偷”摘瓜菜,一边采摘一边故意大声喊叫:“喂!你的瓜菜我摘走了,你到我家去吃油茶吧!”
我则对他们谈起了家乡中秋烧塔的风俗。小时候,每当中秋节快要来临,孩子们便会聚集在一起,从村子的各个旮旯捡来断砖破瓦和枯枝败叶,垒成一两米高的宝塔。月亮升起的时候,将柴草放到塔里焚烧。我们一边往塔里添柴草,一边围着熊熊燃烧的宝塔游戏嬉闹,直玩到月亮西斜,精疲力竭。有些地方实际上是从农历八月初八就开始烧塔,持续一个星期,直烧到八月十五才结束,因此就有了“八月八,火烧塔”的童谣。后来,我离开家乡,在城里读书参加工作,就一直没有玩那烧塔的游戏了,“八月八,火烧塔”成了我儿时的美好回忆。随着年龄的增大,我更喜欢在中秋的夜晚搬一把躺椅,仰卧在阳台上,凝望着天上的明月,欣赏月亮的美丽皎洁,想象嫦娥奔月和吴刚斫桂的神话故事……
正谈得高兴,我的手机突然响了两下。打开一看,是远在深圳工作的大儿子发来了短信。他祝我们全家人“月圆人圆,中秋快乐”。大儿子长期在外,很多年没有回家和我们一起过中秋节了,但每到中秋的夜晚都会发短信或打电话回家向我们致以节日的问候。今年,他不知道我也在外地过中秋,所以照样给我们发来了短信。
“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中华儿女即便分散在天涯海角,在中秋的月光下也会共同心动,共同感应,互相凝聚,“千里共婵娟”。我即时给大儿子回了信息,又赶忙给家里打电话。电话里传来老伴和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和往年一样,她们都围坐在电视机前,一边吃着月饼、柚子、花生,一边欣赏中秋文艺晚会的节目。淘气的小外孙还拼命的抢话筒,说要和外公说话……无线电波传来了家乡的融融欢乐,缓解了我的思乡之苦,我的心情顿时又开朗起来……
不知不觉间月亮西移,午夜一点已过。我们回到旅馆,老板娘还亮着灯在等我们,问我们要不要吃夜宵。我们因为明天(实际上是今天)要赶早起床,到铜像广场去看日出,便婉谢了老板娘的美意,各自回房睡觉。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能很快入睡,可能是一天的活动太紧张,脑子过于兴奋,一时很难安静下来;也可能是来到韶山这个阔别三十多年的神圣之地,很想尽快知道韶山冲发生了什么变化,巴不得黎明早点到来。
迷迷糊糊中,我被窗外的山雀叫醒。天朦朦亮,其他几位也已起床。圣中更早,已经洗嗽好坐在楼下的接待厅里抽烟等我们。
来到毛主席铜像广场,那轮月亮还在西边天上挂着,似乎比昨天更大、更圆、更亮。广场上聚集了不少人,大都在向毛主席铜像献花、鞠躬,站在铜像下拍照。我们做完这些后,正准备请人帮我们照张集体像,游客中突然有人高喊:“快看,太阳出来了!”
果然,一轮红日从东边的山峰间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