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记

那朵夏日的玫瑰是在苏北的那座城市凋落的,那个夏日,我的苦涩刻骨铭心,一如那个雨季,躁动而凄迷。多少年过去了,我仍然常常揣着一颗青春的心纪念它,尽管华年已去,但我青春的心没有死,从来都没有。

初次见到婷,是在我抢火一样下楼的时候,在楼梯的拐弯处,我冒失地撞到了她。她正挽着一叠文件恬静地上楼,被我一撞,吓得尖叫起来,本能地用手护住胸部。可是已经晚了,我的右臂毫无准备地碰到了她的敏感部位,那么柔软,那么富有弹性。她手上的文件因为护胸而散落下来,像硕大的雪片飘了一地。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清纯美丽的女孩,美丽的让我心颤,我怔怔地盯着她,心里的兔子翻江倒海。她上身穿着一件乳白色的丝绸短衫,下身着一条很挺的铅灰色裤子,半长的秀发恰到好处地垂在肩上,眼睛不是很大,却是内双,一低眉就能看出来,是美的很含蓄的那种,她鼻翼微扇,嘴巴红润,因为有些惊吓,好看的脸红得像两个桃子,让人心里生满了怜爱。我就这样傻傻地看着她。她见我撞了人后竟还这样放肆,没好气地翻着白眼:“撞了人不道歉,死看什么?”我赶紧点头哈腰地直说对不起,然后又知趣地把地上的雪片一一捡起,塞到她手上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刚才被我右臂碰到的部位。女孩恰巧看到了,她把头使劲一低,抿着嘴,接过文件就匆匆上了楼,转身的时候,我看到她的腮飞上了红云,还看到了她眼睛的一抹余光。我目送着女孩上了楼,摸着右臂,心事不可告人。

后来,我知道她叫婷,厂办打字员,因为没有房间,才转到我们车间的三楼上。我在二楼走廊常能看到婷上下楼,我们的眼光经常对上,我能感觉到她的情意,她的眼光掷过来的时候含烟带雨,秋波一样的荡漾。
我的朋友明跑来告诉我,她要去三楼钓小姑娘,他说三楼来了三个女孩,都是打字员,那个叫婷的他不敢钓,觉得驾驭不住。明让我去钓,说只有我合适她,还让我抓紧,说已经有一个叫强的小伙子向她进攻了。我讨厌钓这个词,但我很想念撞到婷时的那种感觉。我拿出在厂庆征文中获得一等奖的诗稿交给明。明笑了,说我知识分子就是文屁冲天的,投石问路也这么酸。明交给我那首诗的打印稿时说,女孩称这首诗很有文采。我顿时魂不守舍,心里有一种东西吃了激素似的疯长。
终于,我利用整理图纸的机会将工作点搬到了三楼打字室的隔壁,明被我叫上来帮忙,他像猫叼老鼠一样竟然俘虏了一个女孩。我也想学他,有事没事就去看婷,但我没明那个本事,虽然婷看我的眼光让我觉得她并不反感我,也尽管我心里的那种东西越长越疯,但我和婷的接触仍然只是一碗夹生饭。她从来没有接受我的邀请去看一场电影,更别说我想借机吻一下她那红润的嘴唇,抚摸一下她那弹性的胸部。

雨季来临的时候,我突然感到婷发生了变化。她不再像以往那样用含烟带雨的眼光看我,而是一遇到我的目光就快速地转到地下,相反,她却和那个叫强的小伙子成双成对地谈笑出入,尤其在那个雨天,强打着一把鲜红色的伞护着婷行走在雨中,这是我心里最经典的爱情浪漫模式,竟然会被别人用在了身上!我不知道在那把红伞的保护下,婷是否踮起了她的脚尖?!心里疯长的东西成了锋利的匕首,剜割着我的灵肉。难道,难道我就比不上那个一脸横肉只会淫笑献媚的强吗?
那个雨季的午后,我借着酒劲冲进了打字室,赶走了另两个女孩,紧紧地抓住了婷若无其事般打字的手,我把那些文件掀得满地都是。婷就让我抓着,怔怔地看我,也不挣,也不说什么。我胸中的核弹骤然爆炸,像饿虎扑鸡一样冲上去,我猛地扳过她的肩膀,粗野地裹吻着她的嘴唇,那种感觉几乎让我晕厥。当我累了歇下来的时候,婷像突然缓过神来一样发火了,她大叫着让我滚出去。那两个女孩听见了喊声跑进来,发现婷正对我吼叫,惊得目瞪口呆。我灰溜溜地走了出去,我不明白,为什么吻她的时候她温顺的像一条软玉,松开她的时候,她却当着别人的面吼我。第二天,强劈头盖脸地打了我,说婷是他的,如果我再碰她一根毫毛,他就下我的一条腿,他还说,婷不爱我,让我别那么无耻。

后来,明告诉我,那天我灰溜溜地走后,婷哭了,哭得很伤心。明搞不懂的是,强打完我回去后,却被婷抽了一个嘴巴。明对我说,这些都是他钓的那个女孩告诉他的。我的痛苦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我似乎隐隐看到了雨季里一缕颤动的阳光。可当我走进打字室时,却每每被婷冷酷的逐客令赶出来。夏日的雨季为什么总是这样燥热,令人恍惚,如同我朦胧而青涩的初恋。
那天,明又告诉我一个震惊的消息,他说婷其实有男朋友了,是一个浙江的富商,比婷大9岁,婷不喜欢他,但婷的父母却十分偏爱这个很会用钱讨人欢喜的大款,他们逼婷从命时说,男人什么都可以没有,但不能没有钱。婷是个很有思想的人,她决不认同父母的观点,但她是个孝女,宁愿痛苦摆在心里也不愿伤害父母。我尽管为婷的境遇和心性吃惊,却十分痛心于她竟然选择了那个只知淫笑献媚的强来摆脱恋爱危机。
明听着我的痛苦,很知心也很内行地劝我说,女孩子虚荣心强,喜欢男人献媚,更喜欢让所有人知道男人在追求她,明还说,也许你只是个道具,当初我不敢钓她,就是怕这个。我不相信婷是这样的人,可她常常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拒绝我,以及她和强手牵手地在我面前出入,使我不得不痛苦地承认了明所说的事实。
那个周末的下午,雨季依然那么恍惚,当那把鲜红的雨伞伴着强和婷的身影掠过我的窗前时,我暴躁地把办公室的凳子扔过去,砸在了门上。作为一个男人,我可以去爱,但我绝不会爱得没有尊严,我发誓,从今天起,我再也不看婷一眼,即使她的眼神含烟带雨的像夺魂的丘比特之箭,也休想让我在众人面前向她示爱。我的誓言没人听见,砸门声响过之后,我只听到强一阵浪荡自负而满足的笑声。

此后,我再也没有让婷知道我看过她一眼,我也再没去过打字室一次,我的生活像日出日落一样从容淡定。渐渐地,我发现婷变得憔悴了,我眼睛的余光告诉我,她有时简直要放下矜持地想引起我的注意,可是,我决不违背我的誓言。我的生活照样波澜不惊,尽管我的心里塞满了沉甸甸的说不出的痛。
几天以后,市里的一家歌舞厅发生了一起火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