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题目你可能会以为我母亲是科研人员吧?猜错了哦,她就是普通的农妇,一辈子与土地,孩子,家务纠缠不清。
平日里,我们兄弟姐妹都乖巧,孝顺,唯独上次劳动节回家与父亲闹得很不愉快。我带领老二,老三,老四集体出逃,一路哭到武汉。很长一段时间,只要一想起这事,心里便堵得慌。当然了,以我这倔性子是不可能主动打电话给父亲的,更别说回家了。
倔了三个月,实在想念母亲,三番几次催她到城里来住几天,她不是说弟弟没人照顾就是说要去看外婆,最后拗不过我们了,才答应出来。
第一天,带母亲逛街,她兴致还不错。到晚上,她却说:“我明天回去。”把我和妹妹吓一跳,以为哪里没伺候周到,谁知她说:“你爸不会做饭,又懒,一看电视就像糍粑粘住了屁股,挪也不挪一下。”一提起我爸,我们都气不打一处来,把从小到大受的委屈一股脑儿都发泄给母亲。“他抽烟对身体不好,全家人跟着吸二手烟。不是把床单烧了就是把新裤子烫个洞。我们不买烟给他抽完全是为了他好,竟然不领情,还纵容弟弟抽烟。”这是我在说话。
母亲马上“劈里啪啦”炸鞭似的说开了:“他这臭毛病都几十年了,就是改不了。我陪嫁的那床厚棉絮就是被他的烟头烧的。生活恶习一大堆,我是脾气好才跟他相处这么多年,换个心窄的人一天也跟他过不了。晚上一吃完饭就盯着电视,再就是画他的工程图,不搞到12点不睡觉。睡前也不洗脚,臭得能熏死老鼠。前两天,他下班回来给我挂脸色,说我饭做晚了。”
母亲顺了顺耳边的短发,越显得皱纹深。年轻时,母亲有一双十分美丽的大眼睛,现在,上眼睑已经耷拉下来,眼白也变黄了。岁月给她留下的是沧桑,回忆,还有四个爱着她的儿女。
“你爸不光是抽烟,酒也喝得厉害,一日三餐,稍微喝多点就说个没完,都快成酒麻木了。以前因为喝醉酒摔掉大门牙的教训他早忘了。有酒喝连饭也不吃,瘦得像只老猴子。”
见母亲和我们同一战线,妹妹又接过话头:“他总喜欢搞些繁文缛节,吃年饭一定要敬酒说贺词。来了亲戚,不管人多人少,也不管人家有空没空,死缠烂打的留人吃饭,也不顾你在家做饭的辛苦。”
“还有,这次我们是趁长假约好了一起回家探亲的,高高兴兴的回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跑出来,搞得全家人心情都不好,发脾气也不挑个时候。”
“对呀,他还拍桌子摔酒瓶,一副狠相做给我们看。我们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用‘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来教育。”
刚开始,母亲还跟我们一起声讨父亲,渐渐的,只是间或插两句,再后来,彻底沉默着,脸色也不大好看。我暗暗拉了拉妹妹的衣角,示意她停止,和我一起看着母亲。安静得要命。半晌,母亲说:“小时候愁你们长不大,长大了又不得了。还是小时候好,给你们吃饱穿暖就够了。你爸这人就是脾气臭,这么多年我们也过来了……明天我还是回去,家里一天也少不得人。”
第二天一早,天下着雨,母亲执意回去了。送母亲回来的路上,我才知道我错了。母亲始终不是和我们同一战线的。她数落父亲这不好那不好,其实是变相的关怀;是二十五年来与父亲相濡以沫,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亲情;是不论父亲发财还是落难都不离不弃,苦守着这个家的任劳任怨;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专利。我们做儿女的,哪有这资格?
一年又一年,总以为自己长大了,成熟了,理解许多世间的情与义,爱与恨,却总在某个瞬间,面临深沉,含蓄的感情时反应迟钝。以后,我该记住,声讨父亲是母亲才有的专利。
我抽时间回家见父亲,道歉的话一句没说,只买了一条烟丢在父亲枕头上,是他平时常抽的那种——相信父亲能懂女儿的心!
嫣然笑风云
2008年10月23日武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