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又到了开学的时间,母亲为我准备了书包和报名的费用,我和其他小伙伴一样,成为了盼望已久的小学生了。
书包看起来很精美,我十分喜爱。记得是用很多不同花色的布料拼凑起来的面子,白平布做的里子。两条挎肩的带子也十分结实。现在想来,那可能是姐姐们的杰作,因为母亲是没有那么多的闲暇时间去做那样的工艺品的。但我确信那书包在属于我以前曾经可能是那个姐姐的物件,因为她们已经不念书了,就下放给了我。
已经回忆不起来第一次上学去的情景了,只记得要经过一个很窄的过道。过道中间有个拐弯,拐弯处是一个厕所。由于过道的两端连接的是一队和三队,两队人之间很少来往,因此,这里不常有人经过。在我幼小的记忆中,曾经路过那里时,从拐角的厕所里猛然走出了一个疯子。那疯子衣衫褴褛,满头的长发上落满了尘土和柴草树枝,破旧肮脏的衣服像是从污泥中浸泡过的,上面布满了黑色的污垢,寒冷的冬天里敞开着胸膛,大半的肚皮露在外面,特别是那黑漆漆的小腹上面长满的长毛,更令我万分惧怕。我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家去。从此以后,每当从那里经过都会心生恐惧。
刚开学的第一天,学校里人特别多,大人小孩一大群。我在陌生的人群里穿梭,找不到报名的地方。突然一个大手抓住了我,回头一看,原来是军康哥。是他带我办理了报名手续。回家时又要路过那个狭窄的通道,我惧怕得背着书包一路小跑回到家里,生怕在闪出个什么人呀狗呀的了。
还没有到家,就看见城门外的大树下围着一大群人,他们谈论着孩子们报名的事情。王三叔问我说:“老师问你什么农,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老师没有问我,是我军康哥替我报的名。”
王三叔和一大群人哈哈笑着,谈论着新上学的孩子在老师面前出的洋相。原来报到以后要在班主任处注册,有一行内容是“家庭成分”,班主任就会问“你家是什么成分?”对于农村孩子来说,一般家庭成分要填写“地主、富农、中农、贫农。”老师为了方便就直接问学生:“你们家是什么农?”(在家乡,“农”和“笼”是一个读音)
七八岁的孩子怎么能知道那么高深的事情呢?于是,就出现了千奇百怪的回答,而这种回答很快成了大人们的笑柄了。
仓库说:“我们家没有笼,蒸馍借隔壁琴侠姨家的。”
联社说:“我们家没有,我妈烙馍,不用笼。”
海燕说:“我们家是竹笼,我爸说明年给我们买一个和二柱家一样的铁笼。”
听到大人们的谈论就回家问母亲我们家到底是什么“农”。母亲说:“你婆嫌贫农要分郭家的东西,给咱家要了个中农。”(郭家旧社会是我们村子里的地主。)
那时候听说贫农的孩子“根正苗红”,就在心里埋怨婆婆为什么要了个中农而不要个贫农呢。
第二天早上,我让母亲很早把我叫醒,就顺着那狭窄的通道跑步来到学校。老师把我们安排坐定,发放了新书。我学着留级生的样子拿出书、本子,但怎么也找不到铅笔了。我把书包里仅有的书本全部取出来,把里面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昨天母亲给我买的铅笔了。后来看见书包的一角有个很小的洞,正好能溜出一个铅笔,就确信铅笔就是在上学的路上因为跑得快丢了。
刚下课,我就背着书包顺来时的路往回走,在地面上来回查看,希望我丢失的铅笔能奇迹般的被找到,于是一个柴火,一个树枝都不放过,仔细查看,但一直没有找到铅笔的下落。
回到家里,我把铅笔丢失的事情给母亲说了。母亲让我在木梳匣里找钱去买。找来找去只有二分钱呀,而一支铅笔要三分钱,怎么能买到一只铅笔呢?
我拿着那仅有的二分钱徘徊在合作社(商店)的柜台前。这时候七哥从合作社出来了,看见我在一边,就问我要什么,我说:“铅笔丢了,而我只有二分钱!”
七哥说:“你把钱给我!”
我把仅有的二分钱递给七哥。七哥从柜台里取出一只新铅笔递给我。我带着铅笔上学去了。
那时候经常想,少给一分钱,七哥怎么就敢把铅笔卖给我?难道要七哥给我垫一分钱?这让我怎么还他的人情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