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去政治化。《道德经》上有一句话: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我今年四十三了,再过几天还不四十四了,早过了不惑的年纪,该有点自知之明了。我给自己定位为一位苇人,即长着一颗会思考的伟大的头脑,却长着一个苇子一样低贱的身子。名利我不是不想要,也不是不想追求,而是追求不到,也享受不了。前两天有个宣传部的哥们看了我的作品后,啧啧称叹:“过来吧”,之后以发出感慨:“,岁数大了点,再年轻几岁就好了。”我苦笑了两下,我太了解我自己了,我过去人家能让我干什么,我自己又能干什么?歌功颂德的文章不会写,时间地点数目字之类的瞎话文章又编不圆,让你扫个地打个水的,我勤实不勤实且搁一边,关键是人家不好意思支使,哥,你去给我打趟水,哥,你把瓜子皮给我倒了去,他不好意思的我也不好意思,人家哪如找个小闺女同,看着养眼,用着顺手呀。再者说了,这么大岁数了,人家小弟们都当了这个科长那个科长了,我还大头兵一个,别的不说,面子过不去呀。听说现在弄个副科都五六万,象我这样没人没背景的,十万下来就不错了。就是万里有个一让我碰上了,人家领导赏识我,赏给咱一个副科什么的,我叫着自己的名字:你会贪污吗,你敢贪污吗?我不是瞧不起你,你拿人家一百块钱,半拉月没睡好觉。那是我刚一参加工作,在三中教着十二个教学班,又是心理学,又是教育学,又是哲学的。当时三中中专生比较多,学生一科不及格罚二百,补考作弊的罚五百,学生们的水平面参差不齐,有的小学还没毕业,为了复习方便,我出了点复习题,心理学跟别的科不一样,就一本课本,各章的复习题都是我自己编制的。每个人给印了二十张,每人收了两块钱,一共九百多人,我一共贪污了一百多不到二百。当时正是大麦熟,天特别热,我一个人关在教导处,用小滚子,一下一下地推,二万多张呗,从早晨一直推到黑了看不见人。就这样我还在课堂上跟学生喋喋不休地解释,这个花了多少钱,那个花了多少钱,玩了命地表白自己的清白,学生们不耐烦地说:“老师我求你了,你多贪污点行吗?俺们每人再给你凑十块钱,你别一毛钱一张了,你让它五块钱一张行吗?这么多张卷子,你让我们怎么复习呀?”人家求着我贪污我不都不敢,到了政府会有那么大的尿,我睢不起我自己。但是话又说过来了,不贪污,在政府里上班又那么多应酬,老婆孩子们吃什么呀?既受气,又受累,又受穷,弄不好还得把自己的肝呀、肺呀什么的,都搭上,只有傻子才会做这样的买卖。所以我不用用写文章作为我进身的阶梯,也不用靠写文章挣点稿费来养家糊口,我现在的工资虽低,但买五碗足矣,我心足矣。我完全有资格、有能力、有条件为自己写一回文章了,我不用讨好任何人,也用不着出卖自己的良心,所以看我的文章你不要扯上什么历史背景,不要扯上什么政治事件,他只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文安县刘么乡丰各庄的一群普普通通的小老头小老太太,他们吃喝拉撒,他们为生存、为自由、为发展拼搏抗争,他们默默无闻,土得掉渣儿!很长时间,我觉得文学就是娼妇,她要靠出卖自己的身体、良心去讨好各级领导、各种高贵人物的欢心才能维护自己的生存。既然是娼妇,有两条路子可以走:第一条靠涂脂抹粉,描眉打腚,搔首弄姿,及力卖弄自己的色相,来满足一些人龌龊的见不得人的欲望;第二条路,靠装纯装嫩,老色鬼们谁不喜欢什么也不懂的小闺女呀。而我恰恰走的是第三条道路:没有色相了,甚至土得掉渣儿。岁数也不小,年长色衰了,最讨厌的是这个老太太还长着一双锐利的眼睛,一张刀子似的嘴,一眼能看到你股子里去,一句话能说得你脊梁骨冒寒气,你说这样的老太太招人烦不烦。所以我这一辈子注定和什么著名无缘了,也写不出什么名著了,兴许在我死后人们一阵心血来潮,会把这位老太太给请出来,给立个牌坊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第二、去伟大化。我本身就是一个苇子,我从骨子里就看不起什么伟大、高尚,因此更不可能让我笔下的人物染上什么伟大高尚之类的时尚病。如果我笔下的人物做出一些和你们认为的高尚、伟大之类的词粘边的举动,那完全出自一种生存的本能,一种生存的需要,是我的父老乡亲们几百年来乃至几千年来在同恶劣的环境做斗争的过程中逐步认识并积淀传承每个人都自觉遵守的不需要用任何语言来描述任何语言也描述不了的实实在在的土庄稼理!你说我们家房子倒了,大伙给添根檀条、添把华角把房子给搭起来是助人为乐吗?那时候文安洼十年九年来说,谁家不倒房子呀,单靠一家人的力量活得下去吗?你说我大叔为了救我的小命挪用公款是一种高尚的行为吗?因为他们家的孩子也不是他们家养起来的,也是东家喝口粥,西家掰一块饼子,吃百家饭长起来的。因此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真诚地帮助人是不要任何理由,是和高尚无关的一种本能的行为。我认为说他们高尚简直就是对他们人格的一种污辱,放眼望去,有几个高尚的人坡着高尚的外衣做着了不高尚的事情?第三、纯文安化。我是文安人,我的主人公也全部是文安人。他们吃着咱文安的饭,说着文安话,过着一个普通文安最普通的生活,一辈子遵循并用毕生的时间传播几代人积淀下来的文安的庄稼理!我骄傲我是文安人,我的一生都为在这块被称为文安的神圣的土地上的们而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