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生只品尝两种水果,脆甜的苹果和酸酸的葡萄。
从我幸运地出生,我就品尝着那脆甜的苹果。妈妈精心地温柔地搂抱我,给我甜蜜的乳汁。当自己大小便时,妈妈还亲手为我擦拭。当我学走路时不慎摔倒,妈妈忙跑过去把我抱起。那是多么地幸福呀!妈妈教我学说话,爸爸教我识汉字。妈妈给我讲故事,爸爸给我讲道理。上小学了,我学着各种让自己好奇而感兴趣的知识,思维的大脑轰然洞开。
每天下午放学后,我带着幻想、带着快乐和小伙伴到野地里打猪菜。等夜幕降临,看繁星在高空眨着美丽而迷惑的眼睛时,我和伙伴说:“我真想飞到天上,看看它有多远,有多大。看看别的星星上有没有人……”伙伴说:“别瞎想,怎么可能呢?快回家吃饭吧!”上中学了,我的幻想总是如影随形,每天,幻想如彩霞给我铺展一天的美丽,绮丽的色彩让我的心充满着激情。我编织着事业的花环,那个过程是那么单纯与甜美,没有忧愁,没有烦恼,没有痛苦。这就是我十八岁前品尝的那只苹果,那种滋味,我现在品尝,越品越浓。虽然,幼时只有一颗好奇的心,体会着那瞬时的快乐。那滋味真浪漫。
人生的味道是会变的。没想到,在事业的路边,遇到一条藤蔓上结出的一只紫葡萄,我知道它熟得好吃极了,我真的想品尝品尝呀!
而我生活的年代,我常听老人们说,随便摘人家的葡萄是犯忌的,还管那种人叫“破货”。雨后的浓雾迷蒙着,我的心窗总见不到那丽日晴空。花样年华,我怎么了?怎么手里的苹果不够吃了?是自己太贪婪了,还是人的本性?我困惑着,我忧愁着,我幻想着,我勇敢着,突然,在别人不注意时,偷偷摘了那只紫葡萄。第一口,真甜呀!后来,却酸涩得很,再后来,这滋味总也消失不了,而且,总是反胃。二十年过去了,这只紫葡萄总让我甜——酸——甜——酸地回旋着那些滋味。而且,酸涩的时间却占了三分之二。
吃苹果?吃葡萄?我选择着。苹果是从不反胃的,因为它是父母指导我光明正大摘取的,它从来不让我的人生苦恼,即便苦恼,也是淡淡的,无所谓的。
我怀疑我的胃神经有了毛病,的确,我病了。当医生把输液的针管给我扎进血管时,我下定决心:再也不吃那紫葡萄了,使它我太痛苦了,而且耗费了我多年的积蓄。我不知收获了什么,只知道收获了痛苦,滋养着我那萧疏的文苑。
我在病榻上写了日记,记着这份决心。现在病好了,我又想吃紫葡萄了,我知道,那一定会让我得的病复发。欲望的绳索我剪不断,束缚着,束缚着。突然,我有了办法,我要把苹果放大,再放大,摆在我的眼前,切成片状,挂在我的耳上,贴在我的脸上,赌在我的唇边。让自己的贪欲缩小,消失。我知道这种办法是光明的,正义的,慈善的。
野葡萄,告诉你,我不吃你的葡萄,我只是感谢你为世界的植物人生增一光彩,添一品味。我翻阅着周国平的文集,寻找解忧排苦的秘方。找到了,让那紫葡萄成熟地生长吧,我只会欣赏,而且,我会站在10米以外的地方,想象它的甜,它的美。那就没有了酸涩,我有我人生富有弹性的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