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罢红袖最近发表的散文《千里成渝半日还》一文,不禁让我想起了四十七年前自己去成都上学时的漫漫求学之路来。
这一年,不知是何路神仙保佑,我的二妹从县女中以优异成绩毕业后,顺利地考上了本县一所普通高中,我也有幸高中毕业,被成都地区一所普通师范学院外语系录取了。这本是一件双喜临门的大好喜事,本应好好庆贺一番的。然而,事实上情况却远非如今人所想象地那般美好与浪漫。
因为此时,笔者早已父母双亡,大姐远嫁,作了他人妇;二弟则被当时的公社调派作了民工,远出修水库去了。致三弟小小年纪就不得不依附着别人艰难地生存去了。亦即此时我们的家早已不复存在,所谓双喜临门,又能喜临何家之门?何况当时国家正处三年特大自然灾害之中,人们节衣缩食,能够生存下来就已属不易了,谁家还会有余钱剩米愿意拿出来,替我们兄妹摆酒设宴,喜庆一番?
接着而来的,便是我们不得不四方奔走,八方求助,以求筹得负笈成都学习起码所需车船旅社等费用。幸得舅父和姐姐垂爱,大家鼎立相助,才替我们筹得了远足求学所需最低车船旅费等用项。
八月下旬最后几天,不知二妹从哪里搞得三尺布票买回暗红棉布一段,替我做了两条内裤带上,就含泪送我上了路。也就是说,我几乎是两手空空地踏上我的大学之路的啊!由于家乡那时交通极为闭塞,我还是踏着家乡的田间小路徒步出发上大学去的哩!
第一天经竹溪到任市,才走了几十里路天就暗了下来,结果,不得不投宿在任市镇政府招待所里。记得当时我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我哪里舍得凭票花钱吃下这一餐晚饭啊!我仅掏出三毛钱进行登记,付清了住宿费后,就早早地洗脚上床沉沉地睡去了。
翌日一早,不记得起床后,吃了点什么充饥,就又上了路,继续着徒步前行。叫人难忘的是,这时候,不料姐姐这么远地竟从她家赶来任市替我送行来了。一路上,姐姐不断说着话,一个劲地安慰着我,叫我不要害怕,说国家非常关心爱护师范生的,一切都已早替我们安排好了。至于家里二妹和三弟,也用不着我担心,她会尽量想法照顾好的。姐姐陪着我走了好几里路,才依依不舍地和我道别后转身走了回去。
这时候,田间稻谷已经开始黄熟,姐姐她们农忙双抢大忙的时节又将紧随而至了。我只得在心里暗暗祝福我的姐姐多加保重,也要关心好自己!
这天,我沿着公路从任市出发,经新街边城跨境过县,不久就到了临县梁平边城新盛。谢天谢地,这时总算赶上来一辆敞篷解放牌空卡车,我连忙挥手示意,表示我要搭车。司机很快将车停下,让我从车尾爬进了车厢,并收取了我七毛钱乘车费。当车驶达梁平车站时,天又黑了下来。这世界还是好人多啊!假如此次我不能在新盛搭上车,恐怕半夜时分,我还走不到梁平城哩!这晚,我已住在了梁平车站对面的汽车旅馆内。
离家第三天早晨,我一大早就起了床,总算买到了自梁平开往垫江的长途班车票。至于吃饭问题,我从来看得简单,只要肚里不饿,在旅途中,我能几天粒米不进,全凭喝水解决问题。这或许就是我无人能及的特异功能吧!须知,不亏待自己,怎能节约开支?前路不正长着?何况旅途中,无疑赶车第一。要是赶不上车,不能在学校规定报到截止时间以内赶往学校,而遭受取消学籍处分,岂不误我前程!这天,我已投宿在了垫江城的小旅社中。
第四天,我在垫江又有幸赶上了开往长寿的班车。傍晚,车抵长江边车站,我终于凭着自己的执著与努力,平生第一次亲见了以前只能在书本和图片上才能见到的长江大河。心中的喜悦和骄傲之情,无疑是难言的,但却可以想象!当晚,我便投宿在了紧邻长江边的一家小旅馆内听涛枕波而眠了。
第五天一早,我即自长寿码头登上了开往重庆的客轮。无疑我买的又是最便意的五等舱。
由于时间太久远的缘故,现在我怎么也已记不清当年我是什么时候抵达重庆港的。我只记得我在码头下船后,是直接赶往菜园坝火车站的。并在火车站遇上了我的开江老乡、我们开江中学高五八级毕业的一位高高大大的帅哥学兄,他当时正在雅安川农上大学。这次是他暑假回乡探亲返校途中和我们有缘在火车站相遇相识并相助于我的。
首先,是他像一个大哥哥似地替我买上了经成都开往北京的十次特快,这让我不用再去挤着排队抢购车票了,并使自己确实感觉着轻松了许多。此外,他还把来自广安的一位同样去师范学院外语系上学的女同学介绍给了我。这真是人不出门身不贵啊!在火车上,我就是同我这位未来的准女同窗同坐在一条硬座椅上的呢!
求学路漫漫,这时,因为大家都已疲惫不堪,入夜,我的这位准同窗就已呼呼入睡了。所以,我们也就未能深谈了。
自我离家第六天凌晨,我们的特快才驶达成都站的。因这时离天亮还早,所以,在成都站下车后,我的这位准同窗便和我暂别自去投奔她成都的姐家去了。我则不得不再在成都春熙路口登记了一家旅馆独自先歇着,慢慢地等待着天亮,心里却美美地憧憬着未来的日子能够彩霞满天,一片光明!
天终于大亮。早安,我天府之国的首府!我亲爱的成都!我踩着轻快的足步,不急不慢地沿着东大街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走去:我没舍得花钱去赶公共汽车!
经过牛市口和前苏联以及原东欧所谓社会主义国家当年援建的成都无缝钢管厂工地,就到了沙河堡街道。走过沙河堡街道向右转走,就能看到狮子山上我那美丽无比的四川师范学院了。她现在已经发展成为具有多种学科和许多研究所的综合性师范大学,并已更名为四川师范大学。从今以后,我将能在这里幸福地学习和生活四年了!
改革开放至今,三十年来,伟大祖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现在,从我的家乡到成都,如果顺利,或许朝发夕至,一天就能抵达,或许所需时间更短。并且无须再徒步上路了。未来的生活必将更加美好!让我们共同珍惜我们今天的每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