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小时候最初那个偷的想法起源于我们身体的哪个部位,只记得那个时候一旦有偷东西的想法时,心跳不但会怦怦的加快,连我们的步伐也会加速,走路时头也不敢抬起来,爱脸红,并且在那个小小的年纪就学会用自己的眼光去观察周围的事物了。
小时候爸爸在外面常期做工不能回家,妈妈整日的为那一亩三分地忙碌个不停,他们给我的感觉是小孩子是单纯的,吃饱穿暧就是照顾小孩的一切。他们不知,再小的小孩也是有自己丰富的世界。
小时候我玩的最多的是泥巴,大人们都走了以后会把我留在家里看门,其实小孩子也是懂得寂寞的,为了打发这另人难耐的孤寂时光,我会在院子里找些细细的黑泥土,然后用水搅拌,把它们和儿成像妈妈做手擀面时和儿的面块那样,软硬造中,并且还能随我的心愿捏成自己想要的形状。最开始我就只做简单的,比如把它们捏成正方形的、长方形的,等不同的立体,其实这个工作也是一个细心的活儿,就像后来我们学画素描一样,你只要有耐心,总是有无止尽的修正。摔泥也是一样的,你要是想捏出标准的状体,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首先你得找到一块极为平整且光滑的空地来,这样才能保证它们边的整齐及面的光滑,往往为了做一个合格的正方体,我会在一块光滑的地上修正一个上午、甚至一天,从各个角度以科学家精益求精的态度去衡量。现在想起来虽然单调,但当时做的时候还是蛮津津有味的,这便是我儿时的整个世界,后来我对泥巴的热爱胜过父母,因为随着手艺的精湛,我的做品越来越多且越来越复杂,最后我能用很短的时间捏出农夫赶车的图像,然后把它们放在太阳底下晒干,这便成了我最早的玩具并且还是自造的,很有一翻成就感。
忽然有一天在我们的胡同里我听到一个叫卖小鸡的声音:“卖小鸡喽,一块钱两只。”我立刻放下手中的泥巴随声寻去,有一个漆黑的塌鼻子大人,面如大饼,身壮如山,鞋子有若小船,他还有两只暴突如牛的大眼睛,整体看上去这个人很能吓人。他用一个很大的扁担挑着两个很大的圆框,从我身边经过时还能听到一群小鸡“啧啧”的叫声,他们的声音很弱小,在那个年龄我突然有一种和小鸡同病相怜的感觉,它们刚孵出来,就要离开鸡妈妈,真可怜,就像我一样,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家里看门。那个时候我心里忽然渴望有一只小鸡,这样它们可以和我做伴,我就再也不用每天玩泥巴了。虽然可以捏出很多好玩的东西,但玩久了就没有新鲜感了,有些时候还觉得枯燥无味,有小鸡就不同了,它可以陪我说话,就是我的活玩具了。
等那个卖鸡的周围围满了出来买鸡的农村妇女后,我也悄悄地蹭了上去,那个卖鸡的把一只刚能勉强站立的小鸡放在他几乎裂成地图一般的粗手掌里,小大家看他的小鸡质地是多么的良好。那个小鸡真漂亮,绒绒的羽毛,硬硬的小嘴,全身上下都是金黄色的,它细如牙签的小腿在那个宽大的手掌里一瘸一拐的走来走去,绿豆大的小眼睛一眨一眨的惊异的看着周围巨象般的人们。
大人们你十只他二十只的买着,他们粗大的手在圆框里挑来挑去,全然不顾小鸡们的感受,把自己看不上的小鸡用力的挡在一边。我也想要一只,但摸摸空空口袋里心里很是遗憾,那时候我多么期望自己口袋里也能有几个当当作响铜板啊,那个连大人都很少有钞票的年代,小孩子的身上怎么会有钱呢,怎么办呢?妈妈很晚才能从地里回来,但等她回来这个卖小鸡的人肯定也回家了呀,再说了,就算妈妈回来也不一定会给我买,因为她没有时间来养鸡呀!
人生中第一次想偷的念头来了,有了小鸡陪伴以后就不用整天的摔泥巴玩了,也不用在烈日炎炎下去守着自己的做品等着晒干了,更不用每天用那双长满泥巴的双手每捧起妈妈做熟的晚饭时被数落个没完没了、然后再在妈妈的逼迫下去脸盆里认真的扣掉每个指甲缝里塞满的泥了。
付了钱的人可以大大方方的拿着篮子把小鸡提走,我怎么办呢?心里着急起来,首先我是不能用手拿,那样一下子就会被卖鸡的人发现;包在衣角里,也不行,这样更是欲盖弥彰;放在鞋子里光着脚丫子回去,好像也不妥;想来想去唯一能放的地方便是裤子的口袋里,除了这些地方,一个小偷是没有别的地方了,本来属于小孩的角落就不多,更何况现在要做一个小偷呢?
我生平第一次学着去观察别人是从偷小鸡的那一刻开始的,生产首先注意的是卖小鸡的人,我看他的时候呼吸变得急促,悄悄地伸出手的那一刻全身都在颤抖,手更是哆嗦的厉害。我躲在一个胖妇女的身后,这样伸出去的小手就不宜被发现了,等我随便摸到一只小鸡后,迅速的把手缩回来,当前面的妇女用疑惑的眼神掠过我的脸颊时,我觉得自己的脸像刚烧开的水一样滚烫。刚拿到眼前的小鸡是不敢马上放进口袋的,那样太明显了,于是我就把它放在手上,左右的看。摆出一副跟它玩的样子。其实那时我的心思并没放在小鸡上,当时是集中所有精力、用尽眼角力所能及的余光努力的看过身边每一个在场的人,在他们讨价还价的时候,在老板数钱的时候,我的小手便偷偷的伸进口袋,接着就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蹦一跳的离开了,为了防止小鸡的叫声被别人听到,我还哼着自己也不懂的歌跑回家去,回到家,手离开口袋,小鸡也跟着出来了。
晚上妈妈从地里干活儿回来了,看到我手里正在玩耍的小鸡怔住了,问我是从哪儿弄来的。
“这不是我偷的”我望着她惊恐的说:“这是那个卖鸡的走的时候不小心落下的被我捡来了。”
妈妈哦了一声进屋做饭去了,偷鸡这件事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去了。但奇怪的是不久后我就被送到幼儿园了,我在那里认识了很多小朋友,再也不觉得自己寂寞了。
等我长大了以后,跟母亲说起偷鸡的事,她说我猜到是你偷来的了,所以后来才把你送到幼儿园了呀!她反问我后来怎么不偷东西了,我说其实偷东西那个滋味并不好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了……
当我们是“小”偷的时候
2026-09-24 00:3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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