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夏的时候,正午,小雨过后的天空像湛蓝碧清的大海一样沉静。如果人类没有记忆,你一定不会相信这片土地在去岁今日里曾经有过的阵痛。
五月本是一个自然的特征最为模糊的季节,既没有初春的欣喜,也没有盛夏的浓烈,更没有秋天的火热和冬天的深沉。是什么让你如此刻骨铭心的记忆在我们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难忘“5.12”汶川特大地震灾害,灾难的场景,灾难中勃发的勇气,还有灾难后不屈的人们重启新生活的信心、智慧、力量,以及那比山还高、比海还深的情谊……
淌过时光之河,365个日夜里,机械的轰鸣声从没有停止,四面八方涌聚的爱如潮般将我们拥抱……
那一刻,电话已是盲线,只有双老驻守的老屋怎么样了?想回家看看,爸爸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还带了草莓、蒜薹、小白菜等时令水果和蔬菜,喜极而泣!好不容易弄明白了原来嫂子妈于今晨去世了,爸爸打算前去吊唁,顺道带些菜蔬给我,正准备出发时地震来了,爸爸便急着赶来看我。
从来没有像那样会担心害怕失去一个人,也从来没有像那样深切的领悟到活着的意义,“逝者安息,生着奋发。”“不哭、坚强、挺住”,瓦砾之上的重建开始了,看不出有多么特别的悲楚,习惯沉默的父亲,在这样一段时间里突然健谈起来,不停的告诉我们要重建一个怎样的新家。夜,月色依然,月光下的父亲,背手度步在老屋的旧址。那一刻,清冷的荧光,瘦削微驼的脊背,还有一贯的沉默,寂寥、伤楚和落寞合并清晰的映照在月影里。对于老屋还有像老屋一样消失的人、事、物,全都铭记在这个月夜的追思中。
天亮了,年过花甲的父亲,带着哥哥赤膊战斗在炎夏的烈日里,一点儿一点儿垒砌一个新家,给我们一个情感的归宿。
立春之后的大地迸发着万物生长的力量,爸爸像往常一样翻耕了土地,下了种。妈妈则用那只仅存的老母鸡,开始孵小鸡……
今夏,阳光有些热烈,房前屋后的桃、李、杏、梨都伸展了曼妙的身姿,比肩亲密的扶挽着手臂,妈妈端坐在庭院里选择着鲜嫩的小白菜,几只黄酥酥、毛绒绒的小鸡正围绕在妈妈的脚边儿,唧唧喳喳的叫嚷着。
“妈!”应声抬头的妈妈,眼里满是欣喜,“回来了。”“妈,你歇会儿!”“不累,扯些菜喂鸡!”我却分明看见母亲额头细密的汗珠,在五月纯净明澈的阳光下闪烁!
说话间,妈妈习惯的揉了揉了肩,转身到厨房张罗开来,不一会儿的工夫,妈便变戏法式的端出核桃油花子馍馍,豆肢腊肉,泡菜。“快,多吃点儿。”每次回家都是这些可口的饭菜,每次回家都是狼吞虎咽,每次归来都是唇齿留香!与今这馨香又岂会只是在唇间?
静寂的庭院里,弥漫着菜肴的香味儿,空气中满是生命的气息,阳光在大大小小的叶片上、花瓣间舞蹈,点点闪耀的金光,扑朔迷离,令人在不知不觉间神往与遐思……
时光之神以这样张扬亦或温婉的方式改变了山的色泽、水的流速,大地脉动的节奏弹响我们心跳的歌唱……
相约来到五月,问候,远在天堂的亲人。你可看见了家园的新生!浴火重生、凤凰涅槃,我们伟大的中华文化创造了这样的经典,站在断壁残垣的废墟之上,我的父亲、母亲,还有许许多多像他们一样淳朴、善良的人们,用心背负灵魂的疼痛,用爱点燃生存的希望,忠实的传承着一个民族的精魂,重塑一个崭新的家园。
爱以这样一种蔓延不绝的方式根植、开花,在个体几十年的生命历程中,因为经历而触动、所以有改变,这样的改变注定会将生活的内涵丰富和扩大……这样,初夏的五月,于我们而言又岂止只是一个月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