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柔软的织金绒棉絮锦里,裹着一个如水晶般剔透娇小的女孩。只是十二三岁的身量,却配了张苍老龙钟的脸,皱纹深深,如一池被吹皱的春水。此时她一面咳嗽,一面温柔地望着床边一具人形铜像。
“我这一生,只爱过一个人。我永远记得几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从桥的那一端朝我走来。我的世界所有的星星都在刹那亮了,他就仿佛……仿佛光一样。”
她的模样甚是甜蜜,反复回忆的那一段时光,如一坛窖藏美酒般香醇不腻。床边那具铜像,雕画精细,连神态也恍若真人,依稀能看出是一个清秀男子。
“我这一生,也只恨过一个人。我恨不得他死,却更希望他能生不如死。”老妇人的双眸刹那恨意翻滚,又虚弱地咳嗽了几声,颤抖地从枕边取出一个盒子,里头沉甸甸的满是骨灰。
“只是到了最后,我却已分不清我到底是爱他还是恨他。”痴迷地抱着骨灰盒,话却是对着铜像说的。
案上的蜡烛终于燃尽,而屋内再不复咳嗽连连。时光如一汪沉静的水,沉淀了一场做了半生的梦。
【一】
五十年前。
绿杨芳草长亭路,一个看去仅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捻了一条柳枝,恨意地抽打石栏。从她的角度望去,刚好可见亭中央站着的一对男女。男子潇洒不羁,而对面女子显然颇拘谨,显得一张好看的脸蛋更有番别样风味。
过了片刻,女子说了些什么,男子刚欲挽留,她便匆匆跑了开。小女孩也来了精神,望着远处男子不舍的样子又是欣喜却又是失落。只一会儿,身后小路上便响起一连串的脚步。那个起先与男子说话的女子小跑着赶了来,气喘不止。
“都按着你的话去说的,临走前他一直问我的名字,我说有缘自会相告。”女子顺了顺气,接着一五一十将先前发生的所有都说给女孩听。女孩听着听着,小小的拳头不由捏得发白。
“很好,接下来我要你隔上个三日,再与他不经意相遇。那时你便可告知他你的名字了。”女孩挥了挥柳条,那个女子便应声退下。而远处亭中男子,却依旧望着湖面沉思。
女孩恨恨的盯着那个方向,而那张熟悉的脸仍一如初见般好看。
她叫石天香,父皇取这个名字时,是希望她能做一个国色天香的小公主。她生得也确确实实娇嫩如花,只是身子长到十二岁那年就停住了。如今虽是碧玉年华,看上去却依旧是个小女孩。而先前那个女子,不过是她一个好看些的侍女,名叫阮心竹。
石天香望着远处的男子,不觉间将柳枝寸寸捏断。她小小的面庞上是与模样极度不符的仇恨,依旧稚气的眼眸里逐渐浮上一层水光。
“段星河,我要你也尝试一下被至爱之人辜负背叛的滋味!”声音恨切,而远处的男子却显然并不知情,伸了个懒腰,终遗憾地离去。
她知道他喜欢怎样的女子,她更知道怎样讨他欢心。她要阮心竹一步步取得他的信任他的心,再狠狠将他抛弃,一如从前的他对她那样。
三日后,阮心竹便来复命。
“果然如公主所料,他见了奴婢欢喜得不得了,甚至一再邀请奴婢去他府上。”阮心竹伏在地上,谦卑恭顺地说道。
她跟前那个小小的女孩却是面无表情地玩弄着指甲,直跪得她腿都几乎失去知觉时才突然问道,“你确定他是真的心动?”
阮心竹想也不想便点了点头,“奴婢装得真切,羞涩却不失天真顽皮的样子。并排走时,他时常偷偷看着奴婢。”
石天香依旧无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让她退下。等四下都空了,这才如回过神般痴痴地自语道,“当初你也会边走边看我,你也邀请过我到你府上。”
时光似仍停留在四年前,那年石天香刚满十二岁,是帝王的掌上明珠。初遇段星河,是在一座石桥,偷跑出宫又迷路的她,正哭花着脸坐在桥上。那一刻只觉天都塌了,她不敢和陌生人说话,更不敢让人知道她是当朝公主。就那么一直坐着,直到天空出现了星星。
也就在那时,十九岁的段星河奉命找寻公主,带着一队人马,到了桥下疾步走来。石天香早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在看见段星河的那一刻忘记了哭也忘记了发怒。只觉得他每靠近一分,头顶星星便亮了一点。而等他走至跟前时,她的世界所有的星星都璀璨生辉。
她一生都不会忘记那一晚,他声音轻柔,笑容如徐徐绽开的烟花。他说,“我带你回家,好吗?”
她紧紧抓住他的手,被他抱上马。在那之前,她不知道何为爱一个人。在那之后,她依旧不知道,只是满心满脑都是他,只想着快快长大,可以做他的心上人。虽然那时她还太小太小,小到不会分析一个人的好坏。
石天香停下了回忆,垂头看了看自己半大的身躯。父皇遍寻名医,却没有人治得好她。她吃过数不清的药,甚至还在夜深时扯自己的腿扯到痛哭。可是无论如何长大,身子却始终只有那么点,后来连父皇都不那么喜欢她了。
她不但不能好好爱一个人,甚至还没有被爱的可能。下人怕她躲她,背地里谁没有笑过她骂过她?都说她是公主不懂民间疾苦,但这个世界,又可曾公平待过她?
【二】
春日正好,皇上决定提前今年的狩猎。本已好些年未让石天香跟去,今年却破天荒准了她一起。石天香自己推测,大概父皇准备给她选驸马了。她再如何不济,好歹还是个公主,嫁不出去实在有损龙颜。
随行的一众人中,有阮心竹,也有御前带刀侍卫段星河。
上马车时,石天香由于个子小,这车又不是往常专用的,跨了几步也未跨上去。随行的下人无不怜悯却也幸灾乐祸地望来,而离她最近的侍卫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抱她上车。
只是这一切却都未落进她眼里,她眼里只有那个站在侍卫中的男子,他完完整整看尽了她的丑态,非但未帮她,甚至还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一步。
心下一片冰凉,终咬着唇别过头去。在他心里,自己是洪水猛兽是怪物妖孽,自然要躲得远远才行。只是,若没有她这个怪物,他早已死在那个山洞中了。想到此,不由冷笑了片刻,默默让涌出的那一星半点水光被风吹干。
马车颠簸了半日,终于到了远离皇宫的皇家牧场。每年夏日,皇上都会来此狩猎,一留便是半个月。此次果然如她猜想,随行的有好些个青年才俊。只是他们大多愁眉苦脸,显得颇为不情愿。倒是侍女
袖女天香
2027-12-25 04:3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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