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独自坐在餐厅,落地的玻璃窗外是双廊夏天的样子。洱海的水在暖色的阳光下浮摇着淡淡的波纹,周围的人们低声交谈着,不远处的双人卡座里坐着两个表情青涩的年轻人,女孩儿用右手轻轻抚摸粘贴在咖啡色墙壁上的照片和留言,男孩儿目光陶醉的望向窗外,好像在享受着暖色天空下宁静所带来的幸福。几秒钟后,男孩儿回过头,对面的女孩儿似乎有感应似的摆下轻轻抚摸照片的手,他们双目注视对方,发出会心一笑,就像两个懵懂的孩子找到归宿一样,脸上透着满足与幸福。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双廊,并且选择了夏天这个温暖的季节。曾经听很多朋友提及这个地方,大多数的评论是美好的,他们用仙境般的词汇勾勒这个小镇,谈论这里早晨的洱海日出,描述每个午后的夕阳西下,回忆这个古朴小镇的建筑,风俗,民族和文化。每每提到双廊,他们总是透出一种神往的状态,他们说那里寂静的让人幸福,那种幸福感与繁华无关,与物质无关,与成功无关。
我挪动身体,从一侧的背包中取出一封信,牛皮纸的信封有些泛黄,右上角的邮票已不知去向,一枚红色圆形邮戳就像一段不完整的记忆躺在角落,邮戳下方写着我的名字和曾经生活的那个城市,那个水泥森林般繁华却寂寞的地方。打开信封,里面夹放着一页信纸,信纸的一角已经破损,裂痕从纸张一角向内延伸,穿过写在左上角的你对我的称谓,只剩下一个孤独的符号,就像一段回忆被时间无情撕毁般残酷。我犹豫着是否需要将这页信纸抽出,因为我知道有些回忆是不应该去碰触的,就像内心深处的一个禁区,没人知道唐突的闯入会引发怎样的后果,那种感觉就像一碗滚烫的水浇过心头,可以忘记高温带来的疼痛却无法抹去那一层层受伤变形的疤痕。
正在我犹豫的时候,一位女士来到我的身旁,她穿着当地民族的服饰,上身还套了一件淡黄色的亚麻衬衫,多色搭配的民族服装与净色的衬衫让她的气质介于现代都市与乡井人家之间,浑身透着一股端庄且文艺的味道,她浓密的黑发盘成圆润的发髻,略显清瘦的脸颊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楚楚动人。她对我微笑,我也对她微笑,她从口袋中拿出一张证件放到我的面前,我也将我的记者证从包中取出,我们握手行礼,彼此会心一笑,笑容单纯且美好。
街道上,张女士向我介绍着双廊。她说,这里84%的人口是白族,曾经以农业为主,种植水稻,小麦,豆类和烟草,直至上世纪末才开始发展旅游行业,当时政府并没有计划以旅游作为支柱产业,因为他们觉得小地方是永远无法吸引游客的,但谁知随着时代的变迁,当下的人们越来越渴望脱离繁杂喧嚣,找个一个安静闲暇的地方释放压力。于是,推出旅游文化项目没多久,开始有游人来这里游玩,刚开始来这里旅行的多为背包客,他们被洱海的宁静,浓密的植被和民族文化所吸引,很多背包客留了下来,开办客栈和青年旅社,并通过网络发表了诸多关于本土文化和风景的文章与照片,随即吸引越来越多的游人及文化人士到访,其中包括国内知名的画家,作家和艺术工作者,甚至还有一部分台湾和香港的艺术家,他们抱着旅行的目的来到双廊却都没有再离开。于是这里的旅游和文化产业得到了良好的推广与宣传,发展至今,双廊通过白族文化和闲暇安逸的旅游魅力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他们大多渴望保留自己的理想,憧憬单纯宁静的生活。
我尾随在张女士身后,用相机抓拍着街道两旁的建筑和行人,她带我走进一家叫做“海地.生活”的青年旅社。旅社紧靠洱海,房屋是明显的白族风格,白色的墙面,灰色的瓦砖垒砌成由四方向中心围翘的屋顶,从大门到内院是圆形拱门,绿色植被和斑斓的花朵包裹着院落,客栈三面围建,一面向海,每个在这里居住的游客穿着宽松随意的服装,表情闲散,步伐缓慢的穿过院落行至海边,仰在木质的躺椅上轻声交谈,阅读,打盹,发呆。我放下相机,大脑有些空白的望着前方宁静的水面,享受阳光透过净白的云层打在脸上的温暖,这种感觉与那年夏天打开信封看到你寄来的信件时极其相似,那时除了那页已经破旧的信还有一张已不知去处的照片,照片里的画面与此刻的景色如出一格。
张女士回头看到了我的表情,她似乎读懂了我的心事,安静了下来,转身和我一起看着洱海。太阳随着时光的推移离海面越来越近,四周开始泛出橙色的霞光,天空的颜色也被染红,水面泛出与天空相近的色彩,就像一幅油画,由天空,太阳,山脉和湖水组成的山水作品,每个游人都安静的坐在画面中,和我一样,享受着当下的风景。
夜晚,张女士带我坐在客栈的餐厅里吃当地的饵块,米线和烧烤。喝下当地的酒,身子开始发暖,往来的行人表情欢悦,一个个背影步伐悠闲的穿梭在街道上。一天的忙碌后,我的思想开始倦怠,或者说思想被眼前的环境所影响,开始寻找安宁。我们停止交谈,安静的吃着眼前的食物,张女士亚麻衬衫随着清风随意的浮动着,我又喝下一口白族同胞自行酿制的酒,脑中开始涌出很多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我决定,给她讲一个故事。
2004年,那时我在一所大学学习传媒,我的一个好友在文学系学习民族文化设计。他叫夏天,是一个充满想象力并且向往自由的人,性格就像他的名字一样,灼热,积极。夏天讨厌应试教育,讨厌教条主义,喜欢旅行,喜欢人文和地理。那时,我说他太过于文艺,文艺的甚至有些脱离现实,而他却告诉我,那是因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渴望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他用手指着自己的心说,这里,有一副画,那幅画就是我将来的生活。
大四那一年,夏天申请了退学,他的这一举动轰动了整个文学院,每个人都说他疯了,而他却无所谓的说:每个人都想把我变成和他们相似的摸样,读书,工作,结婚,生子,而我只是抛开教育和社会的雕琢,做一个真实的自己罢了。
退学第二天他走了,开始独自的旅行,他临上车时我去送他,他笑着说:看,今天是夏至,我叫夏天,是不是好巧啊?说明夏天就要来了。我看着他兴奋的表情心里轻轻叹息:是啊,夏天来了,而与我一同长大的那个夏天却离开了我。
五年的时间,他去了全国十一个省和三十余个州县。2009年夏天,来到双廊这个地方,他停了下来,或许是累了,也或许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他开始渴望安定的生活。那一年
双廊与夏天
2026-10-23 17:2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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