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凌晨的时候登上这趟南下的列车,与我一同上车的还有站台上零零散散的几个乘客,小镇的站台灯光稀落而昏黄,灯光下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摇摇曳曳。在上车之前,我已经莫名有了强烈不祥的预感。
我拎着巨大的行李箱在狭窄的卧铺车过道里艰难的行走,隐约的感觉到背后有微弱而凌乱的脚步踏踏声,几次我的行李卡在坐席间的时候,那个脚步声也随之戛然而止。甚至在我弯下腰用力把箱子拉出的瞬间,仿佛有微弱的呼吸,气息呼在我耳后的皮肤上。
回头望去,却并不见身后有任何人的影子,于是心里倒抽一口凉气,回过头继续寻找我的铺位,8号下铺。我是个深度近视,晚上出来得匆忙,又因为要赶夜班车,所以眼镜还放在衣服口袋里。
几乎要贴近了那个写着铺位号码的牌子才勉强看清楚。就在我快要看清楚那牌子上的字的时候,一只凉凉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本能的飞速转过头,并伴随着一声不大不小的“啊”。深夜的卧铺车已经是漆黑一片,过道席的桌子下面还亮着一盏微弱的暗蓝色小灯,借着灯光,我睁大我800度近视的眼睛,却发觉背后空无一人。
是的,我的背后空无一人,可是刚才搭在我肩膀上的,却分明是一只人手的触觉。难道……我不敢想下去。
整个人完全被恐怖的情绪笼罩,头皮一阵阵的紧缩,于是不敢再犹豫,飞快的把箱子塞到卧铺的底下,然后脱了鞋躺到铺位上,钻进毯子里把头紧密的包裹起来,任凭自己大汉淋漓。
朦胧中,心里又升出一阵惊悚,冥冥之中,仿佛在隔着的被子外面,有一个物体在一点点的向我靠近,我的心整个悬在了嗓子口,两只拳头紧紧的握了起来,随时准备在被子被猛然拉开的一刹那发出奋力的一拳。
列车呼啸着行驶,铁轨和车轮之间的碰撞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列车颠簸得厉害,仿佛正在经过一段不平的路段。而那个物体则依旧潜伏在我的床边。他、她、或者是它迟迟的伫立在我的被子外,用一双阴森而哀怨的眼睛在看着我,似乎在消耗着我的耐心,等待我自投罗网,并随时用一双佝偻而干瘪的手扣断我的喉咙。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了一声恐惧的呻吟,暗淡而沙哑,那声音就来自那个物体,然后我听见悉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踢踢踏踏,仿佛还伴随着我剧烈的心跳,砰砰砰,又不知过了多久,我在残留的恐惧中渐渐昏迷。
就在我几乎要彻底沉睡过去的刹那,突然听到扑通一声巨响,来自于我的脚下。猛然被惊醒的我条件反射的从铺位上坐了起来,一张沾满不明液体的女人的脸骤然出现在我的眼前,女人的长发凌乱的披散着,她仿佛是刚刚从我铺位底下爬出来。
列车这瞬间刚好经过铁路边一盏指示灯,飞速从窗口掠过的光线让那张脸在我视线前无比清晰的闪烁了一下,那些液体分明是鲜红色的,没错,那是血,而且仿佛还正在源源不断的向下滴着,而且那张脸上的眼睛竟然同样死勾勾的注视着我。我半张开了嘴巴,此刻却不能发出一丝的声音,只觉得瞬间大脑充血,失去意志力。
那张狰狞的脸在短暂闪过的灯光后迅速恢复暗淡,我看见一双同样沾满液体,不,应该说是鲜血的的手在我眼前乱抓了几下,然后我瞬间昏迷了过去。
那个阴暗的房子里,女人依旧扭曲着脸躺在地面上,她身体下面的血在汩汩的蔓延着,瞬间整个视线里都是绝望的鲜红。一个面目狰狞的人,正在挥舞着手中锋利的器具,对着女人已经没有任何挣扎的身体奋力的切割,一下、一下、一下。
天亮的时候,我在列车长的办公间里清醒,他面色凝重的询问着我感觉可否好一点。我看见车窗外明晃晃的太阳,以及我那只巨大的不断向外渗出鲜红色液体的箱子,并且在办公席的窗外,我看见几个穿着制服的乘警在来回的晃动。在老车长怀疑的面孔下,我缓缓的道出了一切。
两天前单位派遣我到南方某城市出公差,临行的前一天晚上,朋友阿涩神色慌张的找到我,他说想委托我帮他捎带一些东西给南方的朋友,由于时间仓促,我并没有来得及询问箱子里面是谁以及他怎么会在那个南方小镇有朋友之类的疑惑,于是我就带着文章开头说的那只巨大而奇重无比的箱子上了火车。
不知道为什么,从我接过这箱子的刹那,整个人就有一种被施的诅咒般的恐惧,似乎背后总是有人在跟着我,用一双哀怨而邪恶的眼睛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在我下车的时候,接到了单位同事打来的电话,说阿涩因为精神失常,赤身裸体的在街上奔跑而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同时他还交代出杀死了妻子并将其分尸的罪行。是的,阿涩疯了,的确是彻底的疯了。他妻子被肢解的身体,就放在那只笨重的箱子里。那个让我觉得异样的箱子里,装的正是阿瑟妻子娇娇被肢解的尸体。
由于案情比较明显,我只在公安局耽搁了一天,就被放了出来,然而却不得不在南方停留了一个星期解决单位的任务,那一个星期里,我的心情是非常复杂的。每天晚上住在宾馆的单人间里,我总感觉有一双血红地眼睛在阴冷的盯着我。
是的,故事本来是应该结束的了,可是我的恐惧感并没有消除,那个在我辨别号码牌的时候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是谁的?我在被窝里时感觉到被窝外的那个不明物体又是什么?最后,最后,最后,那张与我只有半米距离的鲜血淋漓的脸又是怎么解释?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天啊,我几乎不敢想象下去了,四周都被诡异的气氛笼罩。
我终于结束了单位的任务,回到了家。妻子早就听闻了这场风波,她在耐心的听我讲述完整个故事以及那些没有解决的疑惑之后,给予了我百般的温存和抚摩,在妻子暖暖的体温里,我渐渐恢复平静,是我,这一页应该翻过去,我得尽快恢复状态了。
“飞,我们去精神病院看看阿涩吧,听说因为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法庭一直久久的不能给这个案子下个定论,我们是他唯一的朋友”。一天晚饭的时候,妻幽幽的对我说。
阿涩所住的精神病院在另一个小镇,我和妻搭乘午夜班的客车去看望他,带了很多补品。其实我是非常不愿意去看望阿涩的,因为这个男人让我心神不安,然而坳不过妻的坚持,毕竟阿涩是我的朋友,我只好硬着头皮又一次踏上了午夜班车。
我和妻坐在空间狭小的大巴里等待开车,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由于心里一直有着无法解释的疑虑,不想说话,躲避开妻的话题,扭过头看车窗外黑漆漆的巴士车站,车下有零星的几个准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