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有时候,因为想念,会回忆从前,会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候默默哭泣。
我想念那个人,经常。
想念那个人的时候,总是百感交集。
我想,如果不是自己任性,也许我们一辈子都不会真正分离。
自作孽,大抵就是如此。
周末,几个同事约我一同去逛街,这大概是我在这座陌生城市唯一能感受到的温暖。
微小而真实。
我到底是个喜静别扭又固执的姑娘。最终我还是婉转拒绝,以身体不适为由。
我听到话筒里传来的叹息声,轻不可闻。
我挂了电话,戴上耳机,听着熟悉的旋律,一手撑着脑袋,另一手翻着一本皮子有些泛黄的相册,看着照片上那张熟悉亲密的椭圆脸,嘴唇右侧的大圆痣,我似乎走进了回不去的过去。

【启蒙】
1998年,我将满4岁。
九月一日,我被他送进学校,刚开始,他转身,我就死死拽住他的衣角,一副随时都会嚎啕大哭的表情,然后,当他递给我一盒夹心饼干,我瞬间就乐开了花,以至于他走的时候,我也不哭不闹,十分安然。
也许我吃货二货的潜质就是那样被培养了出来。
从此,我也开始了学海无涯的苦逼生活。
那时候,对他,我还不懂爱,只有分分钟都可以被其他东西替换掉的少许依赖。

【爱好】
2001年,我7岁,小学三年级。
第一次接触到美术,我开始喜欢画画。看着五颜六色的涂鸦,无限快乐。他立刻给我买来彩笔,蜡笔,画纸,各式各样的,一应俱全。
他说,只要是我喜欢的,他都会无条件支持,但不是纵容。
我画树,整个都涂满绿色,再在上面用红色彩笔画几朵花。我画美女,受电视剧的影响,造型千奇百怪,天马行空。我也画他,鼻子,眼睛,嘴,脸型,除了那颗大圆痣,没一处地儿真像他。
几星期后,我又换了爱好,画画,便汇进记忆的洪流,随波流逝。
他并没有责怪我,连批评都没有。
若干年后,我才了解到那是父爱的包容。
那时候,对他,我还是不懂爱,但我渐渐明白,他很重要。

【独立】
2005年,我11岁,初一。
进入一个新学校,我似乎也有了新的思想认知。通俗来说,就是自认为长大了。
他送我去宿舍,帮我铺床,挂蚊帐,然后给我买了一大包零食,还给了我很多钱。他嘱咐我,有事就给他打电话,随叫随到。然后,不放心的离开。
刚住校的时候,我整夜整夜的失眠,常常在被子里泪流满面,日复一日,我也在慢慢习惯。
有一次下晚自习,有同学走过来,他对我说:“艾同,我看你爸天天晚上在教室外面等你,你怎么都不出去?他也不叫你!你们吵架了?下那么大的雨,我看他身上淋湿了呢。”
“对啊对啊。你这样不好。”有几个同学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心疼。眼眶,很酸。
那时候,对他,对他的爱,我似懂非懂。

【叛逆】
2008年,我14岁,高一。
早恋,厌学,跟老师打架,个性极其恶劣,那是一段兵荒马乱的日子。
物理课,跟别人传纸条,被老师抓住,他要我上交纸条,我不给,他动手抢,我回击,他打了我,我还手,最终,我被他纠去了老师办公室。
地理课,我低着头玩手机,有巡逻老师看到,没收,我不服,反抗,最终,被弄到了教务处。
很久之后,班主任说,你把座位搬出教室吧!还有,建议你换所学校。
我表示无所谓,扬长而去。
那天,我逃了课,翻墙去了街上的一家网吧,还给他打了个电话。
当晚,他来了,接我回家,还跟我促膝长谈。
过了几天,我又回到了学校。
我知道,是他的红包起的作用。
班主任开始对我很好,很包容,经常表扬我,甚至,我还得了一学期的进步标兵,是他指定的。
看到我带回家的证书,他笑得很开心,带有几分心满意足的意味。
那时候,对他,我突然满怀歉疚。

【高三】
2010年,我16岁,高三。
我是有名的一匹黑马,成绩在全年级最好的班从倒数变成顺数。
虽然,必须归功于他的红包,他跟我班主任的交好,但我也有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我记得有老师对我说“如果你考不上一本,就是你班主任纵容你的错。”
我还记得我地理考得了六分,上台领卷子的时候嬉皮笑脸的对老师说“我尽力了。”
还有……
高三,是我的辉煌期,再任性也都有了足够的底气,漂亮的修饰借口。
同样,我也会有相对的庞大压力。自然而然,他就是我发泄的出口。
他每天都会来学校看我,给我买水果,菜之类的,我经常因为他给我买的吃的不合心意就对他破口大骂,也经常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怒气冲冲……
很多室友都对我说,说我对不起他,说我太不懂事了,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说过,有一种爱,是永远都不会被消磨掉的。就像是他对我。
那时候,我已经懂得,我爱他,所以才会无所顾忌,因为我知道他也爱我,所以可以肆无忌惮。

【隔阂】
2012年,我18岁,大二。
爷爷走了,或许现在已化作一堆白骨,融入尘土。
到现在,我还记得爷爷死时的模样,眼睛半合着,皱纹很多,嘴唇乌黑,笔直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说,爷爷还有牵挂,是他的小女儿。他还说,爷爷是自然死亡的,并不痛苦。
可是,我看到了他眼角的泪,平日里看起来那么强大的男人哭得像小孩。
蓦地,我才发现,他也老了,身子并没有那么刚强,不经意间会踉跄几步。我还不小心看到他有几根短小的白胡子。
我很害怕,害怕他跟爷爷一样,终有一日,离我而去。
我愈发焦躁,精神萎靡。
葬礼结束后,家里一片狼藉,我和一姑姑发生了冲突。
那是他最疼爱的小妹妹,爷爷的小女儿。
一次偶然,我跟他为此闹了起来,他打了我,拿着拖把上的那根木棍,打的很坚决,很用力,我冷冷的看着他,不闪躲,不流泪。
……
我突然不敢继续面对那段记忆。
……
隔阂,由此产生,并迅速消灭掉我对他尚还不成熟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