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修的动物园,在人群中,慌乱的寻找。
他们,看到她的蓝裙,发出求救的信号。
终于,她看到了他。
他仍然很平静,蓝羽轻轻摇曳,长尾轻垂于地面,闭着眼,不愿看着人世的凡尘。高傲的他,怎能屈服?即使被注射麻醉剂,被链子束缚住身体,他依旧不愿,为人们开屏。
她笑,在他面前,抬起双臂,人们避而远之。
抬头,看着自己的兰花掌,慢慢地,落在自己的侧脸上……
还记得吗?那时,我受了伤,停息在一个山洞。
而你,是为了躲雨,才来到这里。
我的眼神,是不是吓到你了?为什么你看着我,愣了那么久?
“受伤了?”我的羽翼,被鲜红的血打湿。傻瓜,我的伤口很快就会好的,干嘛用你身上的破布给我包起来啊?不过,从此,我的心里,有了你!
我以为,你会留下来。只是,为什么?雨停了,你就走了呢?
她的手,渐渐舒展到身后,抬起头,让上天看到,她眼中的温柔。
知道吗?后来,我就天天在那个山洞中等着你,可是,你一直没来。你知道,我的心,有多么空虚吗?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可是,你还是出现了!
深秋,我的尾羽开始脱落,散了一地。
可你却吓坏了!以为我生病了?竟把我带回了你家,悉心照顾。
你叫我小雀,虽然很俗,可是我喜欢。
怎么了?起得那么早?我睡眼朦胧,看到你起来捡柴,做饭,然后熬药,喂你的老母亲喝下。
一个早晨不见,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我站在门口,盼着你的身影,一直到黄昏,你终于回来了。
你的父亲,也来到门口,对你说:“这只小孔雀在这等了你一天了,看来,它也在盼着你回来啊。”
你笑着,蹲下身来,抚着我的羽毛,眼中,一丝笑意。
她将裙子展开,裙上的花纹,和他的花纹一模一样,猛然间,放下腿,她的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有力。周围的人,不禁鼓起掌来。
他,微微张开了眼。
看到你为生意蹙眉,我心好痛,如果可以,我多想为你排忧解难啊!
我的羽毛,仍然在脱落,不管你怎么照顾,还是一直在掉。你心疼,为我到处找大夫。我也经常会做一些可笑的动作,把你眉头的疙瘩解开。
你的照顾,很细致,每天为我梳理羽毛,还会帮我洗澡,我的伙食,也不比你们的差。
你经常带我到树林里散步,累了,就靠着大树睡一觉,我就躺在你身旁,将头靠在你身上,渴了,我们一起找水喝,偶尔,还会打打水仗,你找来的食物,其实我并不喜欢吃,但是为了你,我却一一吃下。
我不是公孔雀,不会开屏,可是,为了你,我愿意学,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站在院子里,一遍一遍的练习。终于有一天,我学会了,我为你开屏,你说,很好看,于是,我每天都会为你开屏,为你展现,我最美的一面。
又是一个冬天,我的羽毛又开始脱落了,你将我的掉落的羽毛收藏起来,有一天,你兴冲冲的回来了,告诉我,我的羽毛可以卖钱,于是,你将我脱落的羽毛全部拿出去卖了,你有了钱,终于不再为生意而蹙眉了。
我们还是这样,生活在一起。
后来,你的生意越做越好,有了很多钱,我为你开心,围在你周围,蹭着你的腿。
可是,你有了钱,娶了妻子,在晚上,你们会在自己的房间里亲热,我都看见了,我不是不懂,所以,我离开了,但是,我没有走远,我一直在你的周围,你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伤感,我就在你周围,看着你为孩子的出生而高兴,为父母的离去而伤心,为生活琐事而烦恼……
渐渐的,你老了,我也老了……
在你的坟前,躺着我的尸体……
你就这么走了,我便陪着你去了。
我跪在阎王面前,求他,让我做人,这样,我就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她停下,看着他,微微一笑,旋转起来,裙上的花纹似乎在流动,他,落泪了……
我没有喝孟婆汤,我不想忘记你!我要记住你的模样,来世,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你!
可是,今生,我成了人,你却做了孔雀!
我们还是无法在一起,既然这样,那就让我,为你跳上,这最后一支舞把!
她仍在旋转,风从他耳畔经过,告诉他,她爱他……
你知道吗?在我来之前,我已经喝了毒药!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宁愿去死!
胸口剧烈的疼痛,我瘫坐在你面前,黑色的血从嘴角流出,我的视线渐渐模糊……
我听见你的哀嚎,听见铁链扯动的声音,听见人们的议论声,听见你我心碎的声音……
原来,你没有忘记我……
这样,我就满足了,我可以安心的去了……
在走之前,你可以为我开一次屏吗?就一次?我在心中哀求,虽然知道你听不见,可是,我还是抱着一现希望,勉强睁开眼睛,看向你……
风,轻轻抚起你的尾羽,你的泪,有节奏的滴落在地上,听的我好累……
我想休息了,我真的累了,爱了你两世,你不明白吗?
好吧,就这样把,也许,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她疲倦的闭上了眼,而他,心碎着,张开了沉重的尾羽……
此生,他只为她开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