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自杀!”
绰号叫冒号的中学体育教师梁进在一个冬日的夜晚突然来电话,访问了远在深圳的我。如果用他的开场白用来做一篇文章的开头当然比较吸引眼球,但谁相信这家伙是不是真的看破红尘想自绝于人民?要知道这厮已三年和我相忘于江湖了,他在大四时用不怎么光彩的手段抢走了我的初恋爱人,如今是公安局长的东床快婿,怎么舍得死呢?如果是他觉得对不起我太多,想临死前十分豪爽的给我一个措手不及的快乐,那也未免有些牵强。我知道冒号的这个电话跟丹丹的一次深圳之行有关,他一定隐约觉得自己头上已经戴上了绿油油的帽子了,但是世间被戴绿帽子的男人多如过江之鲫,别人戴得他为什么戴不得?
“活着没有什么意思!”冒号带着压抑的抽泣继续说,他说他这次真的和丹丹分手了,已经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多年的感情灰飞烟灭……什么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情绵绵无绝期全TMD放屁!声音凄凉哀婉,简直听不出造假的痕迹。
丹丹来深圳出差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她重温鸳鸯旧梦,只是出于一种内心的阴暗心理,想听到他们分手或离婚之类的坏消息,我就不相信这个中文系的浪漫才女,能一直爱着那个公牛一样的体育系流氓。回忆起当初丹丹绝情的离开我投入冒号的怀抱我就心寒齿冷,这些年来我没有忘记他们,珞珈山的樱花之耻是我胸口永远的痛。
冒号用低沉的声音向我诉说着他自杀充分而且必要的理由。他说他和丹丹经过这三年马拉松式的爱情考验,终于要修成正果---可以订婚了,可是在这一天的订婚仪式上他出了意外。丹丹那做公安局局长的父亲和银行行长的母亲气场强大,当场震慑了他。等到他给岳父岳母鞠躬敬礼的时候,由于紧张过度,在弯腰的关键时刻,他放了一个比较响亮的屁,丹丹认为他丢了她及父母的脸,当场要他马上滚出去,在众亲友的哄笑和或真或假的劝解中,他只好灰溜溜的走了。事后无论他怎么解释,丹丹只是不理睬,这还不是他要自杀的原因,最残酷的是这件事不知怎么传到学校里去了,对他一向亲近的老校长立马翻脸,说他声名狼藉,已经不合适教书育人了,要他换岗去做门卫。
最后他强调说,与其继续留在世上让人耻笑,还不如一了百了。
我想应该是这厮无法得知丹丹的深圳之行,到底和我发生了些什么风花雪月的故事,八成是试探甚至是调戏本同学。于是也装得非常认真的样子说,作为老同学,我没有什么好办法能使你继续风光体面的在世上消耗农民伯伯的粮食,老师教给我们的那些自己欺骗自己的大道理,只不过是让你将现实的痛苦寄托在根本不属于你的希望上,不是落井下石,我也认为目前的你没有继续生存下去的必要,不过关于自杀我可以给你提供三种方式:一是跳高楼作自由落体运动,其好处是瞬间阴阳相隔,痛苦指数很低,而且时间仅在数秒之内;不足之处是遗容惨不忍睹,将严重影响那一带的市容;二是跳水自杀,我们高二时的同学向金凤小姐就是楷模,虽然她的死留给我们一道永远难以解答的哥德巴赫猜想,但是也告诉了我们死亡其实就那么简单。缺点是冬天水凉,容易使人头脑清醒而改变主意,使你的英明决策烟消云散;三是烧碳于卧室中,关好门窗,于无任何痛苦中走向天国,不过要写好遗书,不然死后将让那些智商偏低的警察忙活好一段时间,做许多无用的调查,浪费纳税人的钱,这对不起党和国家对你多年的养育。
冒号说他会考虑用一种比较好的方式离开这个万恶的世界,不过他要我答应他,当他那年迈的父亲打电话给我问他的行踪,就说他停薪留职到深圳来上班了,他怕他的老父亲一时间接受不了也走极端路线,那就相当凄凉了。而他会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自杀,我有点悲壮的答应了,我觉得我做了一件好事,至少为国家的计划生育做了一点贡献。
丹丹是我的初恋,也是我和冒号高中时同年级不同班的同学,我和丹丹在大学的二年级开始正式以恋人的身份交往,无论是长江之滨还是珈珞山畔,都曾留下我们青春记忆。那时我和丹丹都在中文系,所以近水楼台先得月,而冒号却在华师体育系,造成他横刀夺爱是我一个错误的决策。
当时的社会历史系有一个忧郁的诗人叫做余树,在一次食堂的邂逅之后,突然向丹丹发起了猛烈的进攻,丹丹属于那种美丽善良而又多愁善感的女孩,在余树克隆了几首席幕蓉《无怨的青春》的情诗的污染下,开始找借口拒绝我的约会,然后连续几个周末和他玩失踪,说是参加什么青春诗会。我痛苦万分,只好找到华师体育系的老同学冒号,以一条良友香烟的代价让他帮我修理那个自以为是诗人的家伙。结果余树就在某个晚上遭到了袭击,在黑暗中他只看见了对手的一双肮脏的足球鞋和听到了一句话:“你不要再去找丹丹了,她是我的女朋友!否则我让你到东湖去冬泳。”也许诗人仅仅是想给自己贫乏的大学生活增加一些浪漫,给自己不多的灵感增加一点激情,并不真的爱丹丹。也许是出于对黑暗中莫名其妙拳打脚踢的恐惧,总之诗人真的就没有去找丹丹了,据说丹丹去找过许多次诗人,但是诗人很冷淡的态度使她失望之极。丹丹落寞了好一阵子,在我锲而不舍的温柔攻势下才同意和我再续前缘。
我和丹丹并没有将大学里的爱情进行到底,我们的感情随着冬天的冰雪熔化在春天的风里。
在临近毕业时的那一段时间,我发现我曾经雇佣的打手冒号出现在丹丹身边的频率比我都高起来,其实那时一切都已无法挽回了,那时大多数同学都在为自己的前途奔忙,差不多所有的情侣们都作鸟兽散了,我知道我和丹丹的爱情也面临着一个非常时期,稍有一丝风吹草动就可能劳燕分飞……
一个血色的黄昏,丹丹在撒满樱花的珈珞山对我说:“我觉得我们再在一起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感谢你照顾了我这些时间,我们分手吧。”我激动地抓住她的手,问她为什么。她说没什么,只是她觉得我们不合适。
“你骗我,到底为了什么?你必须告诉我!”我差不多发疯的大叫。丹丹说:“好吧,我告诉你,我没有想到你那么卑鄙,居然找梁进打了余树。”
我说:“这还不是为了你,诗人基本上都是流氓和骗子,我怕你吃亏,才让冒号教训了他,请你原谅我一次!”
丹丹轻蔑的说:“原谅?如果你能让这地上的樱花又开放在枝头,我就原谅你,实话告诉你,这是人品问题,不可以原谅!你好自为之吧!”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