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旋即在明媚的空上，卧倒，飞扑，拥揽。
它疲惫下来，自坠在无垠的黑暗里，踉跄，啜泣，挣扎。
它只能依稀抓到一束有温度的光，于是它用已渐磨碎的爪子死命握紧，再握紧，像是握住它的生命般，转而用一种哀怨的嘶鸣悬响于间。
可是光也逐渐冷却，消逝，离弃了它布满血色的碎爪，并残忍地将它的希望吞噬，遍布恐慌的黑暗，蹂躏，捏碎，咀嚼，拆骨。
它开始紧促地呼吸，心脏霎时变成一块巨石，噗通！噗通！好像下一秒，这块巨石就要断裂成无数浸泡着黑暗的小石向它砸来，最后堆砌成一座坟墓，它被埋葬在这座坟墓里。
它就一直缥缈在这虚妄的黑暗里，不断撕扯，鸣叫，哀嚎。
直到有这样一天，它突然发现自己长出了羽毛，仿佛婴儿的绵软床一般，它惊异极了，为了这新生的力量，它开始爱抚地轻摸着自己的羽毛，它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只兽，它流露出极其温柔怜疼的目光，它大概以为这羽毛，是它前世的情人罢……
他又一次在梦中惊醒,梦到自己长满了黑色的羽毛,在一片寂寥下哀嚎,触目惊心。
“怎么了？怎么一头的冷汗？做噩梦了？”她娴熟地给他擦了擦额头，关切地问。
“没什么大不了的，噩梦而已，”他突然拍拍脑袋，害羞地笑笑，“哦，对了，明天我叫了苏凝来家里吃饭，都交往这么久了，也该见见你了。”
她的动作立刻僵了下来，刘海顺势低垂，恰到好处地遮住了眼睑，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半天，空气中才回响起凝滞的一声，“哦。”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提到苏凝，气氛总会变得异常尴尬，总感觉她有些心绪不宁，甚至慌乱，大概是舍不得儿子把，他这样安慰自己。
它体内的鲜血在激烈地涌动着，争先恐后地想要爆破一样，被羽毛轻轻拂过的角落，都仿佛积蓄了大量的能量，皮肤，皮肉，已把持不住这体内强大的压强，一切都是力量，一切都是激烈。
突然，一道光撕裂开来，划破了这神话般的黑暗，直晃晃地灼伤了大片大片的光亮。在那光亮之中，是一只血色的鸟，和它血色翅膀上零落的羽毛。
这个时候，一双白桎的手缓慢拨开了一层层雾般的光亮，一张稚嫩好看的脸露了出来，她对着它，笑。
这是它第一次看到笑容，它感觉自己都快被融化掉了，可是这笑，居然好明媚，居然就那样明晃晃地，掉进了心里。
他看到一束光，光圈绕着一个人，她的脸上被一群氤氲的雾气包围，她对着自己使劲地笑，笑，他感到自己的心突然被一种强大而神秘的力量牵引着，又是一阵心悸。
他想要看清眼前这个人的脸，他拼命追，拼命跑，但她始终在他无法企及的远处，只留下一个依稀的绰约的背影。
他醒了，依然气喘吁吁，仿佛那个背影曾来过他的面前，轻俯过他的脸庞，如此近的距离。
他猛然发现她，就坐在他身旁，直勾勾地望着他，满脸的凄然，他就像个被窥视了秘密的小孩，气愤地质问，“你怎么在这里？”
她盯紧了他的眼睛，声音微微颤抖着，“你真的爱她么？”
不知道为何，他突然想起了那个背影，那个灿烂的笑容，“苏凝？!”他恍惚地问。
“苏凝。”她似乎是从牙缝间咬出了这几个字。
“当然了，我很爱她，我还要跟她结婚的，妈，你见了她也一定会喜欢她的，”他突然有种莫名的错觉，苏凝的背影和梦里的背影的重叠，他开心地又说，“我甚至感觉，她就是我梦里的那曙光，她的笑容也是。”
她突然露出惊愕的表情，参杂着些许欣喜若狂，又或许，是一种欲绝。她笑了，哭着笑，笑得很大声，笑得好卖力。他对眼前的她突然感到不知所措，他静静地看着，静静地等她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她慢慢平静了下来，她轻轻抱住了他，“妈没有怎么，妈就是高兴，看到你好，你幸福，你找到了自己所爱的人，妈，真的，很开心。”
它喜欢让她骑在它的细长的颈上，带她尘埃落定，四处缥缈。
它喜欢她经常挠挠它的羽毛，虽然奇痒无比，但是那双小手触碰到的所有地方，都拥有了蓬勃的力量。
它喜欢她对它笑。
它喜欢她，只对它笑。
当它们再次经过那团黑暗时，她笑着叫着惊叹，并跃跃欲试想纵身嵌入那神奇里。
它凄凉地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样子，压低了声音温柔地问，“想要进去么？”
她欢喜地抱住他的颈，“我们进去捉迷藏好不好，肯定很好玩。”
它看着她发光的眼睛，轻轻撩拨开她遮住眼睑的发丝，隐忍地笑着，“好啊。”
即使要重蹈覆辙禁锢在那黑暗中，即使又要重复那冰冷的镣铐，即使那就是一场桎梏，但劫难也好，宿命也罢，她，就是它的救赎。
就快追上了，快了，就只有一点点了，抓住了！
他抓到她的手，娇小，白桎，细嫩。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气息，并死死按住自己的心脏，生怕那跳跃的心脏会一不小心自己跳出来。她顿住，慢慢，慢慢地回头，他的瞳孔也随着那轮廓的越发清晰而扩张，充斥。
是她！她！
此时远处旋来一阵黑风，一只巨大的鸟剧烈地哀嚎着，那巨鸟的头部渐渐幻化成一张清晰的人脸，他只感觉到眼前一阵晕眩，脚下一空。
他睁开眼，迅速地喝了一杯凉水，冰冷的液体飕飕地灌入肠内，打了好几个冷漠的回旋。惊魂未定。
这次它没有撕扯，没有哀嚎，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在黑暗里闪烁着，她发着光，她在微笑。
它好累，它真的没有一点力气了，它不由自主地往下坠着，坠着，没有挣扎，也不再有惶恐，它看到她，慢慢消逝在视野里。
她在找它，她把它弄丢了，她突然慌了，她撕扯着喉咙大声叫着它，可是，一切都是安静的，她找不到它了，她真的弄丢它了。
最后，她在一道光的裂口，终于找到了它。
它安静地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眸也隐匿在了眼皮之下，羽毛稀稀落落，却整齐地往一边疏落，带着些许的血迹，在光线下斑斑驳驳。
她开始揪着扯着它的羽翼求它起来，她哭得很伤心，直到眼角干涸地只能挤出一滴血泪的时候，她终于收起了所有沧桑后的失落。
女孩用自己的年华，交换了它的生命。
所以，当它拥有他的生命，他的容颜，他的青春，他的爱情的时候，她只有他。
他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失神地坐在摇椅上。
月光下泛出星星白光，肃杀的温柔，就像是她看不见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