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只是用来遥望的。
刚从北京某大毕业归来的同学宋文很牛逼地说。他站在县城唯一的一座人行天桥上,黄昏的金色阳光照在他那黄土高原般的脸上,他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手指上夹着一支抽了一半的香烟,神态象极了当年的伟大领袖,让我们崇拜得五体投地,只差山呼万岁了。遗憾的是这座人行天桥跨度不到十五米,是县政府最蹩脚的形象工程之一。
那一段时间距离麻鸭事件还有两年,我和宋文还有乔老二乔辉象三条发情的公狗,在县城的大街小巷流窜却没作案。我们去桃花村或者胜利路,那是县城最暧昧的地方,招惹那些妖艳的女人,当她们很大方的向我们敞开怀抱,我们却又装得很正经,立即表明身份,说自己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在做一项社会调查,了解她们的生存状态,其实是口袋里的钞票使自己那东西阳痿,我们是一群有文化的流氓。总之在等待分配其实是发配的日子,我们的生活是支离破碎的,无法用一根麻绳穿起来,组合成一些象样的文字。
一
我们中最早被分配的是乔老二乔辉,他被分配到屏南乡政府工作,拿着派遣证,我们去他那遥远的家乡做客。经过汽车三个小时在山路上的摇摆,我们到了他的老家,他的父母很热情的招待了我们,在酒足饭饱之际,乔老头脸红脖子粗的对我们说:“你们几个都是农村考出去的娃,不容易,进了官场,要管好自己的两个巴,上面的是嘴巴,下面的就不说了,要不然犯了错误,进了班房,父母的心血白费了不说,还让你们进去受折磨,还不如让你们在家修地球,早结媳妇早抱孙子呢!”我们连忙说那是那是,心里却笑了起来。
宋文在大学里学的是中文,因为在皇城根下混了四年,他的人事档案一回县城,据说一度成为好多单位争夺的香饽饽,最后征求他本人的意见,他选择了公安局,从报到上班开始,他就穿起了警服人模狗样起来。而我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在漫长的等待中,不是在南屏乡政府的小食堂吃乔辉,就是在公安局的大食堂混宋文的饭,这样吃了几个来回,才被通知到一个大型的国有企业报到,更不用说征求我的意见了,谁叫我读的只是地区的一个师范院校呢?没有发配去偏远山区小学教书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那家国企在一个叫做建南的夹皮沟里,需要翻越巍峨的齐跃山,然后一路向下,在建江河两岸,一溜放了江汉油田的好几个单位,我所到的企业是生产食盐的,据说其前身是一家军工企业,生产的产品和战略氢弹有关,后来改制被抛给了地方成了一家国企,总之跟宋文同学的单位比较起来,有天壤之别。
二
新到工厂的大中专学生,基本原则是从基层开始他们的职业生涯,哪怕工作证上写着企干,也得先下车间锻炼。穿上蓝色的劳动布工作服,就和那些工人没有什么两样,在同一个食堂吃饭,在同一个澡堂洗澡。我的父母只是农民,唯一吃皇粮的亲戚是我的舅舅,他在老家那边的一所小学当校长,并且和我父亲的关系很紧张。
因为没有关系可以关照,所以我只能到生产第一线的机修车间,做了一名钳工学徒,和所学的专业知识没有一毛钱的关系。机修车间除了会计是一个徐娘半老的女性之外,全是爷们,跟这些爷们混在一起,几乎可以搜罗本厂从奠基到现在所有的经典风流故事,一个老焊工很形象的说这些男人:一天不摆B,太阳不偏西的。在这里唯一发挥我的专业特长的地方是,将老师傅粗俗的下流话用比较文明的字眼表达出来,由此也居然受到他们的尊重。
我在这里有近三年的奋斗历程,得到的最高礼遇是一次车间选举班长被提名作为侯选人,但是最终还是落选了,被另外一个党员同学击败,我的问题是不思进取,不积极向组织靠拢。如果有点耐心,低调的排队,默默的表现,也许到现在也能混到科长之类的宝座,可千不该万不该,在寂寞总是太长的夜里,我将陈副厂长的女儿陈灵哄上了床,虽然这只是生活作风问题,可是一到车间最高行政长官廖同志那里,就成了严重的政治问题。他忌惮于我走女人路线,像我这种没有任何背景只有点学历的小人物,如果和领导的女儿发展下去,我的前途将直接或间接的威胁到他的前提。那时候我已经具备了一些影响力,很多受基层官僚欺压,没有文化的老师傅经常和我倾诉不公平的事情,我总是拔刀相助,出谋划策据理力争,为他们或多或少讨回些公道。这样一来,各机关单位的领导们开始讨厌我了,甚至交代廖主任在必要的时候予以关照。
我和廖同志之间的矛盾发展到无可调和,是在劳资科为了应付上级单位的检查,成立的党委政策研究办公室需要一个职业写手,决定就调我去党委办。劳资科长在向机修车间下调令的时候,廖同志对劳资科长说那家伙不像一个知识分子,又嫖又赌,生活作风严重腐化,这样一个不是党员的人如果去了党委办,将是本厂历史上一个天大的笑话。劳资科长听到这里,只好另外选了一个财会中专毕业的女孩,进入党委办工作。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当我知道无法调离基层车间是廖同志搞的鬼,实在忍无可忍,直接闯进车间办公室,运用很业余的少林功夫,将他那张踌躇满志的脸打成一张儿童彩色涂鸦,结果是停职到保卫科学习安全法一个周,其实与安全生产一点关系也没有。保卫科的李干事私下悄悄对我说,你要教训廖同志我举双脚赞成,你的光辉前程毁在他手上了,你又没有刨过他家祖坟?但是你选择的地方和方式不对,大庭广众之下,你让人家鼻青脸肿的,有明显的伤势,还有人作证,你说我们怎么能不处理呢?我给你出个注意,打他有什么意思呢,还不如给他一顶绿帽子戴戴,他的老婆可是很温柔的,不象他心底那么猥琐歹毒。
后来李干事还讲了廖同学这个车间主任的来处,说这厮在机修车间班了很长时间的长,后台不硬业务不精,左冲右突怀才不遇,直到他那在财务科上班的漂亮老婆和厂长去四川自贡采购了一次设备,他就坐上了车间主任的交椅,民间流传的版本很多,这是厂长的司机版本,最接近真实。
我的绿帽子计划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实施的,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很快就和殴打他老公的男人上床?我见过廖夫人,虽然娇小玲珑脸上有些雀斑,但是如果真的能上床,我也不介意她被厂长使用过。
陈副厂长被调到轻工系统的另外一家企业,他的女儿陈灵也随他去了,我们还没有公开说分手,廖同志就放出话来说现在可以好好修理我了,听到风声,我知道在这里不会有什么前
故乡,只是用来遥望的
2026-11-06 11: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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