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夕阳带着最后一抹残红于西边隐没。原本光昼的天空开始着装黑色夜衣,驱赶着劳苦的人们归家作息。
晚饭过后,我挽着父亲信步漫走向我家附近一个休闲广场。那里是父亲经常去的地方,也是许多长辈聚在一起交流分享生活乐趣的场地。
说实话,我已许久未曾到过那里,象今晚这样饭后与父亲散步更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自从长大出门工作以后,几乎很少有时间回家,就算偶尔在假期回来小住几天,时间也大多数被家乡的同学聚会,朋友设的饭局给霸占,鲜有机会和父母亲聊些琐事家常。
嘈杂逐渐退去的夜,路灯在黑暗中默默地吐着光,一道道雪白无私的给人引导着行途的方向。我和父亲边走边交谈一些我在外面工作的情况,当然也有询问有关于他们在家中的生活细节。我们如此不知不觉已到达目的地。
也许是周末的缘故,广场中布有很多人。这里围坐一堆中老年聊天说地,那里黏着一对青年恋人窃窃耳语,而可爱的小朋友们嬉戏的画面更是精彩不容错过。就在这么一个不算大的广场,还挺热闹!
我双目扫视着整个广场,努力搜寻一个比较干净点的位置供我和父亲坐下休憩。而就在这时有人朝父亲打招呼。“李哥,这边!”一群正在兴趣浓厚讨论某种话题的人群里有一人跟对父亲招手。我定睛往他看去,这人原来是邻居家的三叔。
父亲甩开我的手,以不再利索的脚步走向三叔,那蹒跚的背影比之以前矮小了些许。我看着历经无数风霜打磨后变得日渐苍老的父亲,心顿涌起一股悲伤。我问自己,这就是我眼中一直以来都很高大的父亲吗?他真的变老了!
我跟上父亲来到三叔所在的人群,他们之中除了三叔之外也还有几个是我认识的长辈。
“李哥,小涵,这里有位置!”三叔让他身边几个人挪出身边一块地方让我和父亲坐下,然后从香烟盒里掏出一根递给父亲。
“小三,我戒烟了!”父亲微笑着把三叔递来的香烟挡了回去。
“您戒烟?”三叔用惊讶的眼神看着父亲,拿着香烟的手僵持在半空中。
“哟,我说这是我们认识的老烟民老李么?”坐在我身旁的唐伯伯上下打量了父亲一阵发言道。
“是啊,我记得以前他媳妇要他戒烟,他就会搬出他的座右铭:断烟还不如断粮!可今天是怎么啦?和以前的作风大不同。”三叔一旁的王大爷也不解地说。
父亲对众人摆摆手,说:“大家不必大惊小怪,是我最近身体有点不适,暂时戒了而已。”
我在见到父亲拒绝三叔的香烟后,一直为此事纳闷:我不知道他为何而戒烟?还有,我更为自己而羞愧:如果我今晚没有和父亲在此,可能在以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我都不会发现他已经在戒烟,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也就在我为此事大伤脑筋和自责的时候,父亲上述说的话又让我为之紧张,父亲得了什么病?
“李哥,您没事吧?身体要紧么?”三叔此时已由惊讶变成关心的看着父亲。
父亲举手拍了拍三叔的肩膀,说:“小毛病罢了,你看我象有什么大问题的人么?告诉你,刚才我和小涵可是从家里一路奔跑过来的!”父亲说着把视线转向我,目光里飘闪着一种渴望被肯定的期许。
我迎视着父亲,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我配合说谎,但我相信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爸爸跑得还挺快的,我俩前进的步伐都不相上下!”我说。
“小涵貌似很久没有回来过了吧?飞出去了可别把爹娘给遗忘掉啰!”唐伯伯没有再去说父亲的事,而一把教导我道。
唐伯伯的话让我在众人面前诚惶诚恐,因为我犯了一条罪,那是不孝之罪。我为此一时语塞,好会儿没回答。
“其实他是有经常回来的,只是很少出去串门,所以你们没见到他。”父亲为我解围说,“小涵,还不快叫唐伯伯!王大爷,三叔,还有......”
我感激地看了父亲一眼,遵照他的指示向众人问候了一边。
“你们之前在开什么会议?大家发言都蛮踊跃的嘛!”父亲为了成功转移众人放在我们父子俩身上的视点,他错开问题问道。
“哥,您真逗,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哪来什么会可开的!只不过大伙在茶余饭后闲聊了一点最近国际上的烂芝麻绿豆之类的事而已。”和父亲最近距离的三叔莞尔接腔说道。
“什么,你们都走上国际轨道啦?我看我也不能落下!你们研究的是什么样的大事件,可否对我透露一点点?”父亲环视了众人一眼,带着饶有兴趣的口吻说。
“呵呵......”大家被父亲的幽默逗乐了,只见许多人的大牙都从嘴里溜出来吹风,赏月。
“就3.11日本那点小事!”唐伯伯一副不温不恼的模样,寥寥几字回答父亲道。
关于日本3.11这次世界排名第四的地震到底是不是一件小事?这个概念因人而异。我不知道唐伯伯把它说成是一件小事的原因是什么?我的猜想可能是像他这般年纪的人在经历了太多的悲欢离合之后,人难免会变得淡定;又或者是其中夹杂着一些别的情愫,这我就不得而知。
“哦,原来是日本地震的事。”父亲在听到唐伯伯的回答后,说。
“狗日的小日本,以前在我们国家发恶这么多年,这就是他们应得的报应!”经过刚才引荐我才认识,与我同辈的小慈是人群里对日本地震这件事做出最大反应的人。
也许小慈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这是一种残留在民族间的悲愤。对于这场发生在他国的灾难,究竟有多少人伤亡和失踪,我了解的也并不确切,其原因或许是我工作太繁忙而无暇关注的缘故。
“平时我在看到一些小动物死的时候都会伤心,但这次在电视中看见他们废墟上的一片片狼籍,我竟一点都难过不起来。我是一个不爱记仇的人,但要我去忘记惨死在他们脚下的父母双亲,还有那滴着中国同胞鲜血的刺刀,真的很难!”久未发言的王大如泣如诉,感染了在场的好些人。
“我奶奶的腿也是让日本人炸断的!”
“日本人曾经把我们整个院子的人都抓去做细菌武器试验,我是唯一得以逃生者。”
“......”
众人就这般你一句我一句的数落,并谴责着日本的历史罪行。我和父亲在人气鼎沸的氛围内无法插言,只有默默的做着忠实听众。
回家的路上,
父亲戒烟
2026-10-25 05: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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