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像往常没有蒸饭一样,我大大咧咧闯进刘龙的家,高声嚷道:“又到你这里来‘共产’了。”
我与刘龙是“三同”朋友——同年龄、同一所大学毕业、同时分配到这所学校任教。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俩的东西,除了老婆之外,从不分彼此,他的就是我的,我的也就是他的。
其时,刘龙正在低头烧火,见我大驾光临,并未吭声,仅瞥了我一眼。我心中一怔:他今天怎么了,对我如此的冷寞?以往只要一看到我来,他便会摔出一句“我又没有欠你的”调侃之语。于是,在一种轻松的谐的气氛中,我俩赤膊上阵,将他家中的家底全数搜出,变为一盘盘热腾腾、香喷喷的美味佳肴。
然而,今天,刘龙却与平时叛若二人。
我一步跨上前,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逗趣道:“怎么,昨晚嫂夫人不肯你上床了?”
这时,刘龙的夫人张华走了进来,只见她放下课本,拍了拍身上的粉笔灰,奇怪的是她看我也像没有看见一样。
咦,怪了,以前张华只要一看我,她也一定会凑上一句热闹,说:“快,叫大嫂,不叫?你就不要上我的桌子。”
这个时候,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种不很对头的气氛。
我抽出烟,点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大口,问道:“怎么,你们俩吵架了?”
还没等刘龙回答,张华立即接上了我的话音,说:“我们可没有那样的闲工夫。”
“那……”
张华马上又开了口:“那、那什么?问问你自己吧!哼,饭菜倒给狗吃还落一个摇头摆尾呢。“
“你——”听了这样的话,我的火气一下窜上了心头,我的声音也一下大了起来:“你不要话面包骨头。我田大林堂堂七尺男子,决不受窝囊气。你们是不是嫌我三天两头到你这里吃饭没有交钱?要是这样,好,好的。算帐吧,全部一起算。多小钱?我全部给你们补上。”
“老田——”刘龙站了起来:“你——你——”
“我——我怎么了?我田大林可决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朋友的事情。“
“是呀,你是够朋友呀。”张华又开口了:“可是,你看我们的刘龙当了一个政教处主任,你没有当上,你眼红了。”
“你、你、你……”气得已经有点失去理智的我,一步一步地逼上前去。
张华也毫不示弱,迎上前来,义正言辞地向我摊了牌,她责问我道:“怎么,我还冤枉了你不成?我问你,前天晚上,你的年段是不是开了一个会?”
我回答道:“是呀,没错。”
“我再问你,你是不是请了一些学校的领导?”
“是的,我是有请几个校领导。”
“我再问你,你是不是没有请我们家的刘龙?”
“我是没有请嘛。”
“你就这么眼红?看到我们家的刘龙当了一个政教处主任,你就这么不甘心?连开会也不叫刘龙了?”
……
前天,我当年段长的初三年段确实开了一个质量分析会,我请了几个校长和教务处的几个人,因为是讨论教学的问题,所以我也就没有叫作为政教处主任的刘龙了。
没想到……
开会是什么?是义务?是职责?还是身份的象征、地位的象征?
常常听到人们说,抽烟会上瘾,喝酒会上瘾,打牌会上瘾……
难道说,开会也会开上瘾的吗?
我一句也不说。
我心情十分沉重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刘龙的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