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梦归云何处寻,哀弦寄语声声情。——题记
一
这是南方一家以骨科著名的医院。时间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
一个春末夏初的傍晚。六点多钟了,二十八号病房的门被推匆匆推开了,两个护士推着移动担架床,其中一个高举着点滴瓶进了病房。
这病房一溜排着四张床,从七十一号到七十四号。靠门口七十一号床睡的是一美少妇,叫尹雪。年已三十六,但一张脸却如满月,白皙丰满得找不到一丝皱纹,丰腴的体态,娴雅的仪容使人感到什么叫杨贵妃的风韵。她是患右骨盆巨细胞瘤进院的,病痛的长期折磨使她的脸异样的苍白。
躺在第二张病床上的是昨天刚进来的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细挑的个儿,足有一米七五。长得秀眉秀眼,说起话来嗲声嗲气,据说是学校的篮球运动员,因右上臂骨折,被送进了医院。拍片后医生说是右肱骨病理性骨折必须住院检查,现正等着开刀做进一步的定论。
躺在第三张床上的是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姑娘,面色的苍白遮不住她的漂亮。只见她紧闭着双眼,两根短辩已经散开。她的左手搁在白被单的外面,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渗透隐隐约约的血迹。
临后窗的床空着。
护士将病床推到第七十四号床位旁。三个病人的眼光都随着护士在移动。一个身材颀长的女青年被安顿在病床上。
尹雪慢慢地踱到护士身边,问:“她怎么啦?”
“她的右大腿扭伤了,里側长了二个鸡蛋大的包,过两天开刀。”圆脸的护士回答说。
姑娘的母亲拿着日用品进来了。这是一个梳着短发的妇人,慈眉善目的。她对尹雪说:“我姑娘下放在市郊的一个农场。那天正挑着埂,突然腿一个打弯跌倒了,平时腿也有点酸痛,身上也有点不适,但没大在意。那天跌倒后,半天没能爬起来,还是同学送到医院的。医生在右大腿里摸到有两个包,说是要开刀。医生说良性的可能性大,没关系。”
尹雪点头道“那就好!”
“你怎么啦?”
“我的右骨盆长了一个很大的巨细胞瘤。这瘤分成三种性质:良性、中性、恶性。我属中性。曾经刮骨治疗过,现又复发了,可能要换人造骨盆。”尹雪笑了,透着一点无奈。
“那姑娘呢?”妇人指着手绑着厚厚绷带的姑娘。“嘘”,尹雪把嘴朝门外噜了噜。妇人会意,俩人便走出了病房。
尹雪道:“那姑娘叫罗珩,家住H市,23岁,在一家大型机械厂工作,因不慎,将手卷进了车床,拿出来时,已血肉模糊,不成模样,在H市匆忙治了一下,就送往S市,可惜手掌损伤太重,到医院就截去了。可怜的姑娘因惊吓和失血较多,一直处于昏睡状态,她妈每天来照料她。刚才出去买东西了。”
“谈婆家了吗?”
“说是还没有。”妇人“咳”了一声,说:“我姑娘25了,也还没有。总想着上来以后再说。她爸爸是个老干部,文革时遭批斗,中了风,现一直瘫痪在床。这小女儿是她爸最喜欢的,现在又生了这病,不知日子怎么过法!”妇人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
“奶奶,您别哭。我的手也不好。”中间病床上的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老人的身边。
“小姑娘,你右手怎么了?”妇人指着小姑娘吊起的右臂说。
“我是区里的少年女子篮球运动员,那天练球,拍着拍着突然右臂一彆就骨折了。本来以为是单纯性骨折,可片子拍出来,说是有个圆型的阴影,怀疑是骨瘤。爸妈带我到这个医院来,医生看了片子说可能是肱骨囊肿,良性的,不要紧,但还要看刀开出来的情况。反正不管是什么我是不能打球了。”姑娘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眼里也噙满了泪。老人心痛地看着姑娘说,“不要紧,你年轻,开了刀后,骨头很快就会长好的。姑娘叫什么名字?”
“叫路鹿。路上跑着一头小鹿”姑娘说着边“咯咯”地笑了起来,“奶奶,您说的对,我很快就会好的,医生说,即使不能打球,还能干别的事。”
小鹿的笑声把老人也感染了,她脸上漏出了点笑意。她慈爱地摸了摸姑娘乌油油的头发。
二
在同一个楼层的东边,是男病房。由于没事,年轻的男病号常走到女病室来聊天。
常来二十八号女病房的有二个男青年。一个是典型的S市人,叫高溯,高个,英俊的小方脸,看上去很儒雅。外表上看不出有什么病,但据说已住了很长时间。另一个是东北F市人,叫文波。高大挺拔,棱廓分明的脸上带着一种刚毅。他的右小腿和右脚都被机器砸成了粉碎性骨折,据说开了好几次刀。眼下正打着石膏。俩人经常到女病房来玩。年纪都在25左右。
大医院的规矩是家属一般不陪伴,每天分上下午各有一次探视的时间。病人不能自理时是另外一回事,所以病友们都互相照顾。
高溯在罗珩母亲不在时,常来伴她。罗珩整天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腕垂泪,一句话都不说。护士换药时,她总是别过脸不敢看那齐刷刷的手桩。起初罗珩看到高溯,并不搭理他,任由他坐在边上说话。倒是尹雪过意不去,找着话题逗俩人。那天高溯带来了一快小黑板和几支粉笔坚定地对罗珩说:“小珩啊,不要再伤心了!一只手掉了算不了什么,可以安假手,还可以学着用左手写字做事啊!我来帮你。”他和尹雪硬是把把罗珩扶坐了起来,把衣服和枕头叠放得高高的,让她靠在上面,自己侧着身坐在她的对面扶着小黑板。高溯的姐姐在这家医院的附属幼儿园当教师,小黑板和粉笔就是从她那借来的。罗珩拗不过他俩,只得坐了起来,左手拿着粉笔一笔一画地练起了字。看着东倒西歪的字,罗珩的脸上泛起了久违的红晕,高溯看着心里快乐极了。在高溯的鼓励下和陪伴下,几天下来,罗珩的左手粉笔字已经写得象摸象样了,她的心情也逐渐好了起来,话也多了。她告诉高溯,自己在厂里是文娱活跃分子,会跳会唱会写,还弹一手好扬琴。她问高溯好好一个人干嘛住院。高溯说,他在农村跌了一跤,腰骨有点小伤,不要紧。目前还开不了刀,他会天天来帮她练字。
病房里趣事也很多。一天晚上定餐单到了,小鹿自告奋勇地对罗珩说“我来替你定,你甭下床了。”
“你别订错啊,看清楚!”罗珩笑着叮嘱。
“不会的,不会的。”小鹿逞强地挥挥手说。只见她片刻就订好了,把单子交了。
断梦归云何处寻
2026-10-20 13: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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