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生产队放工时已是黄昏时分，七零八乱的木桩山一样堆放在上房的场边。“那全是柏树呀！”村汉子石头看后大喊了一声，然后又说“哎，今年冬又没松柏油引火了”。后山的柏树全被砍光了，绿荫荫的山姑娘猛然间卸了妆，光秃秃地宛如一个屏障，正在为一场催泪的悲剧落幕。

“哎，有一棵小树苗哟，还是绿色的，妈妈，快点看，快来看”妈妈没好气地走过去，“树苗有啥看的，快往回走。”杨天志看着妈妈，又看了下树苗，笑了笑离开了。

天黑的时候，9岁的杨天志出发，他偷了那棵绿树苗，用父亲的大专碗端了一碗水，上后山了.秋风瑟瑟用寂寞和荒凉为那添上一幕屏障。9岁的天志望着自己亲手栽种的树苗，高兴坏了，他在树根上绑了一根红绳，用土埋住，然后用一种很隐密的童语呼唤“小树苗呀，小树苗，你以后长得和我一样高时，我走到你前面，你还会认识我吗？噢，会的那太好了，那你快快长大吧！希望我的红绳能给你好运”。

“天志，天志，噢天志”突然，不远处传来了农村妇女浑厚的呼喊声，杨天志踉跄着身子消失在朦胧的黄昏中。

只剩下那棵树苗孤独地立矗立在后山中……

（二）

约摸二十年过去了。周围绕的一切承改变，以前的大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撞撞顶天立地的摩天大楼，村汉子石头再也未出现过，更多的是一些带着眼镜开着小车的制服先生，后山的黑安也淡淡地在脑海朦胧起来，五光十色的霓红大灯将都市的黑夜掩没在彩色之中。

杨天志这天正开着车从银行下班。

习惯了都市生活，他淡然了一切，生命在于追求，他现在已混到了银行副行长的位子。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他没带眼镜却染上了抽烟的习惯。妈妈倒垃圾时总会有几个中华盒。他喝酒也上了瘾，睡觉前不呡上一口茅台根本睡不着。

回到家，他深吸了一口气，妈妈也成了一个有福的家庭主妇，在她眼中儿子是世界上最能干的人。她依然按照往常的习惯，先为儿子端上一杯浓香的青茶，然后把饭摆好，6菜一汤，吃完饭不知不觉便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呼噜”声一唱一和，唱的是天志妈，和的是天志自己，真奇怪，这母子俩都打呼噜。

突然，杨天志从夜幕中猛地醒来，两粒斗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下来，他睁着双眼木木地停在夜色之中。恐惧、害怕像一副叮叮作响的手拷紧扣着自己的幽深的心脏，控制着自己微衰的灵魂，使其不能自己。

终于，三个月后的一天，他拖着一个木箱子回到了家中。脸上猛地多了些深随的皱纹和凌乱的胡喳，像黑云压在头顶。另外，他回来还多了一份证明，大白色的纸上清晰地印着四个大字“辞职证明”。

是的，他辞职了。

都说官场是一次灵魂的抗争，很不幸他抵不住金钱的诱惑，灵魂败给了婪贪，车被收了，钱被罚了，只剩下一座华丽的房子和不值钱的家具，此时的他完全伦落成为一个失业的穷人。

从那以后，杨天志每天都在颓废中渡过，母亲病了，卧床不起，他整天唱酒，抽烟，甚至自残，用最残忍的方法折磨自己，朋友见到他都在议论，甚至说他是一个整日披头散发，衣冠不整的疯子，以前风光无限的银行行长境伦落到这步田地。

母亲临走的前一天，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他在家乡的后山上和一位身披纱，脚戴红圈绳的清秀女子说话，交淡的是那样亲切，仿佛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直到听见一声浑厚的农村妇女呼喊声“天志、天志、噢天志”。他回头猛然望见自己的妈妈伫立在田野之中，对着她微笑，笑的那么慈祥、仁爱，他顺着声音离开了。可回到土屋里却找不到妈妈：“妈妈呢？妈妈呢？”天志哭了，突然一个汉子从场边跑了过来，搂着天志，安慰着：“不哭，不哭，你妈去后山砍柏树去了，一会儿就回来。石头拍拍给你戴一朵小白花玩吧！……”

那场梦好长，好长呀！长地好比现在他所努力的一切只是一声虚幻，而真正的现实才是有后山，有石头伯伯的农村。梦醒来后，他却惊了一身虚汗，这时电话响了……

医院里的母亲安详地躺在床上，一个女人，一张遗嘱，现在把他完完全全地与世界隔开，“没有亲人了，谁喊我回家，谁和我说话……”，天志没哭，裸露出一副苍白的面孔，凝视着母亲，他定立站着一动不动。仿佛身体和灵魂在一瞬间凝固，他清晰地感到自己已经不能呼吸了，这时，他发出一声恐怖的冷笑，踉跄地摇动，接着便不醒人世。

（三）

遗嘱：

志儿，妈不行了，等妈死后，你把我的骨灰带回农村老家，埋在后山的田野中。你要好好活着，这儿不属于你，做人要像农民一样厚实，农村才是你的根呀！你再这样下去，我死都不会瞑目，你该醒了。

张满子：绝笔

看了母亲的遗嘱，杨天志并没有哭，但眼中的血丝使他变得更加恐怖，最近他梦里一直会遇到一个身披绿丝，脚戴红圈线的女子呼唤他而且地方在家乡的后山，这使他茫然无奈，又带有一丝神秘的妄想，仿佛这真是冥冥中的缘分，但他知道自己失去了母亲，一切都弥补不回来了。

终于，杨天志作出了这个决定，他抛弃了城里的一切，换上一身土衣踏上了回家的征途。

家乡还是以前的家乡，路确成了柏油路，房也成了红砖瓦墙。从后山远眺，树木繁茂，绿油油一片，像一位死而复生的少年充满了对生命的渴望，文化大革命的踪迹一去不复返。二十年的光景，他甚至不相信家乡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恨梦里为他戴白花的石头伯伯，但和他再次相见时，他竟满头白发且拄着龙钟的拐子，此时恨意全无，一种亲的感觉重新回来，他上前竟一把抱住了石头伯伯，像小时扑向母亲的怀抱一样，亲切、安祥、温暖。

他在第一时间便去了后山母亲坟前，坟上长满荒草，他躺不坟堆上一直睡到黄昏。醒来时身上竟披一件绿色的莎巾。他惊了一跳，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就在此时她出现了。

那女子身披绿纱，脚戴红圈绳像仙人一般从朦胧的月色中飘来。

“天志哥、天志哥，你还记得我吗？”

天志看见女子本能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