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喝退“白无常”
随着岁月的流转,人世间的万事万物都在起着翻天覆地的巨变。所谓“沧海桑田”也就是形容此事的美妙词语。由于种种微妙的原因,我被调到寒溪任职。从人生的高峰一下子跌落到沉沦的低谷,正如戏曲里失宠的妃子被打入冷宫一样。一切光明都将暗淡,一切理想都将陷落,一切生机都将虚无……
乍听“寒溪”这个怪名有点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也即便如此。村前是山高林密,村后也是高山密林,中间终年流淌着一条小溪,由于高山的阻挡,阳光不足,故此水温很低,探手测水似有冰凉刺骨之感,这大概是“寒溪”得名的由来吧!
寒溪村地处中央,周围有许多小村庄拱卫着。东面五里是分水村,因为此处是大山梁,水向东西分流,向东流入乐清,向西流入永嘉;西面三里是列柳村,村临小溪,溪岸都栽有杨柳,绿柳成行排列故名;南面隔山相望的是华山村;北面隔山相对的是鱼里和华岙两个村。
村中央是片空地,建了座瓦窑,小孩们喜欢到这里玩耍,游戏。村西头是座老庙,以前供着神像,时常有虔男信女来烧香拜佛。现在改为小学校。每当太阳从东山升起的时候,孩子们早就是书声朗朗的了。
小学校的西面隔出一间房子供老师起居,小房间构了地板,窗前是小溪,窗口斜对着五六十步的石钉,人们都从这钉步上来往两岸。入夜时分,更深人静,唯有流水淙淙,水风阵阵,好不凄凉惨戚。
一个落寞的人儿守着这冷僻之地。本来就有点儿凄惨,更何况刚来时村里的小伙子装神弄鬼来吓唬呢!他们用稻草扎了个人,用白纸糊成白无常的模样,搬到我的窗前晃来晃去的,本来就胆小的我,一见这吐着既长又红的口舌的“白无常”。更是害怕得浑身发抖。但我心里明白,这是捣蛋鬼弄的。一次两次我忍了,三番五次地吓唬,我就发火了。
“你们再弄,我就要开枪啦!”村里为防兽害给老师也配了支火枪。火药、铁沙子一应俱全的。我的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了人们逃跑时零乱的脚步声,这就证实了我的猜测。后来还传来了跑不快的人的求饶的声音:“别开枪……别开枪……是我们……是我们,跟你开玩笑的!”
这样过了一个平静的夜,小伙子们从此之后再也不敢吓唬我了。他们慢慢地开始跟我套近乎。时常在农事之余跟我作乐。他们非常淳朴善良,都愿意将我不会的事儿告诉我,教会我,从此我便是一个地道的村里人了。他们教我打枪,剥蛇皮糊胡琴,拔牛尾巴上的粗毛制弓,烧松脂做松香……他们还教我如何装火药,如何上铁沙子,如何用头发卷掩住铁沙子,如何用枪删……
(二)狩猎
第二天黎明时分,我起得特早。趁着烧饭的厨娘没来,我试着用尚琏他们教我的方法给火枪装好药,然后提着火枪去村东的麦地里狩猎。那时正值春末料稍,此处太过阴冷,以致春雪刚始融化,雉鸡最喜欢从窝里出来,到小麦地里啄麦苗吃。我便蹑手蹑脚地抽身挪到麦地边的草丛里埋伏起来,架好火枪,专等雉鸡前来。我凝神屏息,四周的一切是那么的静谧,风儿不吹,水儿不流,连天上的白云都凝住了似的。这时,雉鸡才敢大摇大摆地从它们的窝里出来,一只,两只,三只……它们蹿入麦地,来早的已经开始享受麦苗大餐了,我等着它们围聚一处啄食之时开枪。视圈之内已聚三五只,我正准备勾动扳机开火之时,那天杀的画眉鸟突然从天而降,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吵翻了天。胆小的雉鸡飞速分散蹿入草丛,宁静的早晨就被画眉鸟打破了,我的狩猎美梦也被画眉鸟打破了。憎恨之余,我迁怒于画眉鸟。于是调转枪口,对准一群画眉鸟停歇的茶树丛就是狠狠地开了一枪,扑愣愣飞走了几只受伤的,其余的全撞到我的枪口上了。我迅速地冲过去捡了七八只,两三只伤了翅膀的蹿向草丛逃跑了。我用绳子系了画眉鸟,模仿着猎人将猎物挂在枪头,背着枪满载而归。
(三)走火
第二天早晨,我没功课,又想去过把狩猎之隐。装好枪药,游游荡荡来至村东北山,这里有一条羊肠山道直往山顶,刚爬了一座小山坡,就发现山腰的杂树丛中有物在吃树枝嫩叶,它的头在树荫中忽隐忽现,我很庆幸自己今天的好运。于是将火枪张开机头,像猿猴那样敏捷地挨近那片树林,抽身挪移过去的时候,我没有发出丁点响声,因为黄麂耳朵特灵,嗅觉也很灵敏,只要听到一点响声或者嗅到一点异味,调头就跑,往往让猎人功亏一篑。我选的是逆风方向,又没发出声音,以至挨近,举枪准备开火,那物尚未察觉,我预计那物还不够射程,再向前挪了几步,然后举枪,正准备射击之时,突然那物“哞”的一声叫喊,我定睛一看,原来是只小黄牛。村里人往往将牛放养山上,当时那些大型的肉食动物早已灭迹,因此牛放养山上很安全,到农忙之时再上山找回耕田犁地。我十分懊丧,又失去一次难得的机会。可是心里却在不断地庆幸,要是当时开了枪,后果不堪设想。于是我背着张着机头的火枪往回走,由于路不好走,不小心打了一个闪,这时火枪砰的一声打在身后的石头上,由于火枪后坐力很大,整支枪重重地弹到身前。这一次火枪走火,幸好我没有受到丝毫的伤害。我捡了枪悻悻地回来。
(四)出事
隔了两三天,我又想起打猎的事,怪有趣的。于是又装了药,趁早往东山转了一趟,没发现野兽,放下张开的枪机回校。下午放学后,学生们各自回家了,我闲得无聊,于是又想去狩猎,整装提枪上路,去南山腰转了一回,还是没发现猎物。只好收好枪机回校。第二天早晨,我又去了一趟东山岙,可仍然不见兽迹……这样接连几次,出去又回来,回来又出去。每次出去都用枪删删了删火药,以至枪肚子里的火药和铁沙子挤得很紧很实。我又不随便浪费枪子火药,一直将装了很实的火枪放在房间里。眼看到了周末,学生放假,我没事可干,回故乡云岭也没什么事,村里的青年人都外出卖柴、卖箬、卖树……去了。我又闲着无事,只好提枪狩猎去。这一次我先去了东边的麦地。守侯了雉鸡一会,很安静的,就是不见雉鸡的踪影。于是准备回去,正在此时,一只大鸟从我眼前掠过,它拖着长长的美丽的尾巴像小孔雀似的。村里人叫它长尾巴丁。个头较大,总有一斤多。跟雉鸡差不离。于是提枪跟踪。几次三番将要扣动扳机射击之时,它都扑愣愣一拍翅膀飞了。只留下翅膀振动空气的声音。我穷追不舍,追了几道山弯,又追了几道山梁。它还不当一回事,只管飞它的,飞累了歇在枝头唱它的